看重与政府的关系、义气用事、感情用事左右了冼笃信的投资判断,这种在其创业初期所倚重的商道,让他的判断发生了错误。
十年卧薪尝胆
实际上,这并不是一次不可躲避的风暴,冼笃信本来有足够的时间从容脱身,但他却坐失良机。“真正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冼笃信这样描述当时的局面。
如果你走在1995年海口和三亚的街道上,就会发现一道很独特的景观:各种各样的烂尾楼,有的只是钢筋水泥的空壳,有的甚至刚打好桩基。这其中,有些烂尾楼的主人就是冼笃信。
“一潭死水”。冼笃信如此形容进入泡沫时代的海南地产,“那个时候整个海南差不多有超过500亿的资金被套在地皮和房子上吧,很多人都没有跑掉,跳海的跳海,跳楼的跳楼”。
冼笃信没有跳楼,也没有跳海,虽然那个时候他赔得很惨。从15岁就开始走出海南岛做生意的他,毕竟拥有一般人所没有的胸襟,他用了很长时间来做一件事情:反思。
他得出的一个结论是:从倒卖汽车到房地产市场的繁荣,这十多年的好光景,说到底是因为政策而起,而现在政策没有了,政府有心无力,只能靠自我,首先不能让自己倒下去。原来自己几乎全部把钱压在房地产上,太单一,现在房地产不行了,必须多找几条路。
冼笃信开始读各种各样的“起死回生”的故事。“我为项羽感到可惜,他完全有能力渡过乌江啊,渡过了乌江可以东山再起嘛!自杀算什么英雄?”
冼笃信拒绝做项羽。他卖掉了自己的奔驰车,开始了新一轮搏杀。
他首先成立了一家防伪技术公司,在全国率先推出了“电话电码防伪系统工程”。到了1997年,冼的这家公司已经建起了近900个亿的数据库,拥有40家省级分公司,盈利情况非常可观。
同时,冼笃信还投资近400万元成立了当时极少有人涉足的旅游网络公司。1998年,他组织了二十多名科研人才,研究开发出“腾龙全国联网酒店订房系统”,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吸引了全国370多家星级酒店加盟。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命运没有眷顾苦苦挣扎的冼笃信。就在防伪技术公司准备上市前夕,他的一个手下因私刻公章被查,连累整个公司被法院查封;而处于业务发展期的旅游网络公司,也因为冼的大哥被骗,为了替大哥还债,办公楼和办公设备被法院拍卖抵债了。
冼笃信再次陷于事业的低谷之中。就在这个时候,春天来了。
1999年,为盘活海南烂尾楼,国务院出台了多项免征营业税、契税的政策和专项补贴,大大加速了烂尾楼的重启进程,也让之前无人问津的烂尾楼有了市场。但此时许多烂尾楼的主人早已不见踪影。2000年,当时的三亚市政府使出了一个狠招——炸楼,先在三亚大东海旅游区炸了几座。
这一做法震惊全国。冼笃信从报纸上看到了自己的楼也在要炸之列,他赶紧跑到三亚,找到相关部门,运用之前积累的关系,保住了自己的烂尾楼。
“最困难的时候,政府给足了我面子,没有炸掉我的楼,当时报纸都登了要炸掉我们公司的楼。”冼笃信回忆说,他将三亚的大部分楼盘出手,回笼了部分资金。
他还在牵挂着湖南衡阳的房地产项目。之前这个“判断失误”的投资,此时却变成了冼笃信的“避风港”。
“那时候他到衡阳来,住小旅店,抱回一大箱方便面吃。”冼的一位衡阳好友向记者回忆说,“但是他精神状态很好,和发达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始终在耐心地等待机会,对自己充满信心。”
在沉寂10年之后,海南房地产市场终于从2002年逐步回暖,海南经济开始稳步提速。冼笃信看到了希望。他逐步处理掉在衡阳的地产项目,收回五六千万元资金,重回海南。
2003年的大年初一,冼笃信家里来了三名客人。这三名客人都是他家乡的“父母官”:海口市龙华区委书记、人大主任、区长,邀请他参与家乡建设。
在总结了自己的教训后,冼笃信为自己立下了一个规矩:不管自己有没有能力单独做项目,都要寻找合作伙伴,因为只有合作才会有制衡,相互制衡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决策的正确。
2003年9月,冼笃信与区政府合作的海南龙华开发有限公司成立,冼笃信出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
对于冼笃信此次东山再起的最大质疑集中在他的资金来自何处。有人说主要来自银行贷款,有人说来源于政府支持。关于这个问题,冼笃信选择了回避。他只是反复强调:我还有精力,我拥有别人没有的社会关系和经验,我还可以重新来。
告诉别人我是一个失败者
在龙华公司的简介上,冼笃信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所有的失误都是我个人造成的,当初我和刘永好、张宏伟都是平起平坐,现在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我还停滞在原地,甚至往后走。”
“我可以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失败了,”冼笃信说,“那个时候社会上很多人还不知道我的情况,告诉别人我是一个失败者,承认失败,对于我是一个好事情。”
2004年博鳌房地产论坛上,他见到了当年从海南“逃生”的冯仑、潘石屹和任志强。冼笃信第一个发言:“今天坐在台上,他们三个是以成功者的身份回答问题,我是以失败者的身份和你们对话。”台下一百多家房地产公司的代表一起为他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