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这种近乎刀口舔血的疯狂游戏中,“万通六兄弟”掘到了第一桶金,进而完成了原始积累。但是,一种逐渐逼近的不安和恐惧,让这几个读书人始终保持着清醒。
事实上,楼市的疯狂并不是只有海南,连广西北海这样的小城市,也在急剧升温。形势正在变得恶劣起来,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中央将出手遏制过热的房地产市场。
“万通六兄弟”决定撤退。
江湖上一直流传着潘石屹“5斤桔子换取规划局内部消息”,从而判明海口市房地产市场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进而决定撤出的说法。但关键因素或许还是冯仑来自北京的政策层面的消息。
王功权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说:“为什么很多企业没有撤出来,而我能够撤出来?一是冯仑的信息很充分,二是得益于我自己。开会讨论的时候,我非常坚决,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谁不执行就撤谁的职务!”
1993年6月23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朱基发表讲话,宣布停止房地产公司上市、全面控制银行资金进入房地产业;次日,国务院发布《关于当前经济情况和加强宏观调控意见》,决定严格控制信贷总规模、提高存贷利率和国债利率、限期收回违章拆借资金、削减基建投资、清理所有在建项目等。
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结束了,海南房地产市场急转直下,工地纷纷停工,房价迅速暴跌至1991年的水平。中改院院长迟福林至今还记得那种资金撤离、人去楼空的可怕景象。
而“万通六兄弟”在海南房地产市场泡沫破裂之前逃出,成功地将主战场转移到北京。
留下了什么
从海南“胜利大逃亡”之后的故事,便是尽人皆知的“万通六兄弟”各自另立门户,其中,冯仑继承了万通,易小迪现在是北京阳光100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功权是鼎辉投资公司总裁、合伙人,潘石屹作为SOHO中国董事局主席,与妻子张欣数度进入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王启富和刘军也都在商业领域卓有成就。
海南成就了一大批像“万通六兄弟”这样充满智慧、敢于挑战传统的市场经济领袖,很多闯海者成为民营企业的领军人物。易小迪说:“那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是最好的地方,也是最坏的地方;有人在那里成功,有人在那里堕落;海南是个试验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尝试……”
胜利者的故事总是令人羡慕的,而那些在海南房地产市场崩溃后未能脱身的人,留下的是一座座没有碑文的墓碑。他们的身后,是十年才消化完的600多栋烂尾楼和18000多公顷被原地倒了多手的土地,800多亿元的积压资金,有多少最终用纳税人的钱买单,只要我们看看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与此相关的300多亿元的坏账,就能够明白这场房地产泡沫的代价有多大。
作为金融秩序混乱的祭品,实际上已经让楼市拖垮的海南发展银行被中央勒令关闭。
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海南所所长夏锋在接受《中国周刊》记者采访时说,中央决定海南建省的时候,当地经济还很落后,实体经济无法支撑虚高的房价,不顾当地经济发展的客观现实,采取冒进的方式,不可能持久。
这位学者说,泡沫破裂后,不仅资金撤出海南,造成当地经济的空壳现象,而且大量的人才被迫离开海南,这对当地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损失难以估量。
多年来,对海南第一轮发展失败的成因有过许多深入的讨论,其中一个重要问题是海南的发展模式,到底要建一个什么样的省,应该说当时并没有充分论证,使得海南的发展缺乏明确的可行的方向。
夏锋说,关于海南发展模式的问题,到底要把什么产业作为主要定位,且不说建省初期,即使到2007年还在争论不休。一种观点主张要像广东那样,坚持工业立省,这种观点占据了主流,这么多年一直在主张工业立省。但有人反对,认为海南没有广东的优势,恰恰相反,当地最大的优势是旅游资源,如果破坏了资源,就等于丧失了优势。
据夏锋介绍,早在2000年,中改院就提出以第三产业作为未来海南发展方向的建议,并且上报给了中央;2005年,在海南省第五届党代会期间,中改院第一次提出建设海南国际旅游岛的思路,但各方意见始终未能达成一致。较为集中的意见认为,虽然经过20年的发展,但海南的基础设施仍然很落后,如果仅仅依靠第三产业,很难赶上发达地区,海南不能饿着肚子发展旅游业。
不过,在中央批准海南国际旅游岛的发展规划后,建省22年,海南的主要发展方向终于被确定下来。同时,这20多年的发展,虽然由于1990年代初房地产市场泡沫的破裂,使得海南错失了很多发展机会,但今天的海南,与20多年前毕竟不可同日而语,这构成了建设海南国际旅游岛的重要基础。
但是,国际旅游岛概念瞬间催生的严重脱离现实的房价,仍然让很多业界人士感到忧虑,十几年前海南房地产市场泡沫破裂后一片萧条的惨痛教训,至今仍历历在目。因此,舆论普遍认为,如果任凭资本在海南房地产市场恶性投机,竭泽而渔,必然导致对海南国际旅游岛未来的过度透支。2010年春节,海南酒店有史以来最高的房价,吓退了众多游客,或许就是一个间接的警告。
冼笃信,这个海南土生土长的商人,经历了海南最好的时代,他由此成为来自岛内的第一个福布斯富豪;他见证了海南最坏的时代,在当年房地产泡沫破裂后,几乎倾家荡产;十年卧薪尝胆,冼笃信终于熬过了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