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突出的邱阳引起了地区财政局的注意。财政局找到他,表示想把他调过去担任副局长,副处级干部。
23岁的邱阳将之视为“多好的一次机遇”。地区组织部找到党校,但是党校拒绝放人。
邱阳找到校长,希望学校能够放他一马。校长给他分析,“你在这里是骨干,就像大坝最主要的那块石头一样,让你走,我这个大坝怎么堵得住?”
“你不能以这个理由留我一辈子。”邱阳说。
“你作为一个党员,可以在这里发光发热,5年一个讲师,10年一个教授,多让人尊重啊!”校长为他描绘了在党校的美好前途。
谈话不欢而散。
“我没辙,财政局也没辙,学校不放我哪都去不了。那时候你一旦分配到一个单位,想要调动,比离婚要难上多少倍。”邱阳第一次当着父母之外的人流泪了。
财政局去不成了,但是邱阳始终保持着对于外界的关注。1985年的时候,他注意到深圳的特区建设已经开始了。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珠海人才中心的信不期而至。
“他们约我到贵阳见面,我没有去,我让我另外一个同学、也是我的同事去了,结果人家没有看上他。”直到今天,邱阳也不知道珠海人才中心是怎么找到他的。
1985年下半年,邱阳一个人偷偷跑去珠海。没有边境证的他混进了城,找到人才中心。人才中心答应先安排他到市财办工作,等到设立银行后再安排去银行工作。
邱阳回到贵州征求恋人的意见。恋人说父母年纪大了,不想走。最终,邱阳因为爱情留了下来,但是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在内地是没有什么前途的,我想摆脱那种窒息的环境”。
“去海南,是儿子的一个梦”
1987年11月,邱阳从报纸上得知:海南要建立中国最大的经济特区了!
他的海南梦再一次汹涌起来。
这个时候,邱阳的月工资已从50块钱涨到了89块,离开意味着放弃安逸的工作环境和旁人羡慕的大学老师的身份。
“如果说四年前我想去海南,充其量是一种对于外面世界的向往,那么这次我再动念头,是因为我意识到,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按照邱阳的判断,当时深圳、珠海的人才已经处于相对饱和的状态,自己已经失去了去深圳、去珠海的机会,不能再错过海南了。
下定决心的邱阳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因为他的身上几乎没有钱。在信中,邱阳写道:“爸,我想到海南去,我85年没有去珠海,已经失去一次机会了,按理说,父母在不远游,但是贵州这个地方,我根本待不了,这种环境让我窒息。去海南,是儿子的一个梦。”
收到信后,父亲从老家赶到都匀市,给了他300块钱。转过年来的2月初,邱阳揣着这300块钱,和另外三个哥们踏上了“闯海”之路。
他们从都匀坐上火车,坐了一夜到达湛江。到湛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四个人花了10块钱,找了一个旅社住了下来。第二天,他们又坐中巴赶到海安,然后从海安做轮渡,渡过琼州海峡。
同船的一个哥们,在拥挤的船上,这个人拿出自己的研究生文凭挥舞着,“就凭这个,找一个工作还不轻轻松松的!大把的机会等着我们呢!”船上的人都欢呼起来。
这是邱阳第一次乘轮渡,第一次见大海。邱阳兴奋到根本感觉不到出海的不适,其实,他是个晕船的人,此后每坐船必晕。
1988年2月6日下午,邱阳终于到达了海南。
高大的椰子树,洁白的沙滩,带着咸咸的味道的热带阳光,异域风光让邱阳陶醉不已。
与美丽的自然风光相比,邱阳觉得海口“人文环境不怎么样”。走在大街上,最高的楼仅有4层。几乎每家门前都有一个发电机,工作起来“嘟嘟”的声音很大,还到处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儿。
“不过,我觉得很好闻。”邱阳笑着说。
邱阳他们住到了军区第二招待所,海口当时主要的人才集中地。招待所三块钱一个房间,为了省钱,他们开始拼床住,为了避免晚上查房被发现,就用蚊帐挡住一个人。
邱阳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房间里摆了四张床,住了8个人,这其中还有两个女的。那天晚上查房,情况紧急,“一个哥们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三楼啊”。
万幸的是,“那哥们没事”,不过,邱阳隐约体会到了,“闯海不易”。
“九华仙丹”
“只要我能留下来,做什么都行。”邱阳说,这几乎是当时所有闯海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现实向这些怀揣梦想的闯海人展示了它的另一面。
南大桥底下的温泉宾馆开业,招两名门卫,结果前去应聘的大学生几乎将宾馆的门挤爆。“那时候的大学生还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啊!一个门卫都去抢啊。”邱阳无限感慨。
“单位招人都招烦了。”邱阳去海口市财政局应聘,结果连门都进不去。门口摆了一张小桌子,把简历放在上面就行了。邱阳没有把自己的简历放上去,“已经有厚厚的一大摞了,我估计谁都不会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