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奈形势比人强。后起之秀联想把康柏、AST等劲敌挤出中国之后,另一位后起之秀戴尔却在全球范围内势不可挡。2002年,戴尔在亚洲市场的收入已经比联想的全年营业额都高;2003年,联想的市场份额由近30%下滑至21.3%(Gartner数据),戴尔却以71.8%的高速增幅成为中国PC市场上增长最快的厂商。联想面临空前危机,能否保住中国市场的份额立即变成了远比多元化、服务、技术等更重要而紧迫的问题。
迫不得已,2004年2月,联想管理层对3年来联想之路进行深刻反思之后,全面启动以“求实变革、激情创业”为主题的变革。联想承认,“多项新业务的拓展远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造成没有实现规划目标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对自身主观能力的估计过高,对高增长和多元化的过分追求与有限的能力和资源不匹配,以至于广种薄收”。
这次变革中,已运行三年的六大群组模式被打破,联想业务战略从推行“多元化”转而强调“专注核心业务”,数码产品、外设及PC服务器等旁支业务被独立出来。升任联想负责集团企划和运作系统的高级副总裁刘军果断进行渠道变革,提出“整合分销”理念,一边推进渠道精细化管理,根据更客户导向的“四类客户”模式重新设计组织和流程;一边在已经相当成熟的分销体系中引入直销方式。
这次流程梳理和双模式变革,保障了联想之后三四年间在中国区得以保住霸主地位。IDC数据显示,变革后联想在中国市场的份额一度达到2006年第三季度的36.2%。
为什么和凭什么
2004年4月,联想董事会最终批准收购IBM PCD之前,这个项目在联想企划部——这个联想内部最高级别的战略决策支持部门已经研究了两年时间。早在2002年,IBM便向联想发出邀约,但柳传志认为“简直是天方夜谭”,杨元庆也觉得“不太现实”。
但到了2004年,联想决心回归以PC为主的“信息产品”制造商时,收购事宜被重新评估。“国际化可能会要优先于多元化来考虑,因为像PC,我们在中国已经有了30%,这样的市场份额再往上是会遇到天花板的。但企业必须不断地往前进,往前增长,这是我们作为管理者的愿望,也是投资人的要求。”杨元庆事后解释为何收购IBM PC时说。
在此之前,联想任命高级副总裁乔松为海外业务负责人,在国际市场进行了小规模的“试水”,发现“难度非常大”。“搭车”收购便成了联想国际化之旅的最优选择。
联想面临的诱惑似乎也不容错失。收购之后联想将一举成为全球第三大PC厂商,其全球占有率由2.2%变为7.8%;联想将一举获得最先进的PC技术,最高端的Think品牌,还有IBM遍及世界的销售渠道和企业客户。杨元庆曾表示,这些有形和无形的资产如果由联想自己积累,难以想象要花多长时间。
联想董事会唯一的疑问是,年营收仅200多亿元人民币、几无国际化经验的联想,何以去整合一家年营收100多亿美元、年亏损2亿多美元的美国公司?在高盛、麦肯锡和GA投资三家咨询公司的帮助下,杨元庆拿出了一个如何整合IBM PC业务并使其扭亏为盈的具体方案。按照柳传志今天的说法,留任IBM前高级副总裁史蒂夫·沃德等外籍高管,以及杨元庆几年后重掌CEO大权,都是那时候就定下的既定路线图。
联想高级副总裁刘军事后曾更详细的解释了联想凭什么有吃下IBM PC的勇气:“联想为何要如此大胆?首先,联想是PC业中第二赚钱的,净利率达到5%—6%,最赚钱的戴尔净利率约为8%,联想深知‘大者恒大’的定律,决心和戴尔一搏;第二,联想的优势是背靠全球第二大PC市场——中国,掌控高增长机会。但是,国际上需要有熟稔国外市场运作规律的合作伙伴来沉稳扩张。北美有戴尔,国际上有惠普,欧洲有宏基等对手,联想若与IBM成功整合,将如虎添翼。”
而且联想看到IBM PC业务的毛利率并不低,比联想业务要高8%,其亏损原因主要在成本太高,只要联想能够成功地“拧毛巾”,加上收购之后在采购及供应链上的规模效应,实现扭亏并不是难事。
所以刘军表示,联想当时预计最大的挑战在于“创新再造”:如何把联想过去的创新精神,融入新联想的流程架构中,又能获得高净利。
梦想的价格
2004年12月8日,杨元庆称为“联想两代人梦想实现的日子”,联想以6.5亿美元的现金及6亿美元的联想股票收购IBM PCD。其中联想使用自有资金1.5亿美元,向高盛过桥贷款5亿美元。股权转让完成后,联想控股在联想集团占有46%股份,IBM占18.5%。
杨元庆表示,仅IBM PC的品牌估价就为10亿美元,所以12.5亿美元“非常划算”。他也得意于收购并没有动用多少联想的现金储备,主要通过银行借款解决了资金问题。但事实上,收购的消息传出之后,便有路透社等数家媒体指出,收购合同中有一个数据被联想所“忽略”了:将有IBM PC部门5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转移到联想名下。
当时,联想内部很多知情人士的感觉并不像杨元庆那么舒服。“IBM PCD当时巨亏,风险全在联想这边,这些贷款都是拿联想自己的资产做抵押的,等于我们把自个儿抵押了,让别人来做我们股东,还要替人背债,还让我们妥协。凭什么?”马志清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