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资金链危机发生不久,杭州西湖区政府就迅速介入其中,4月28日,西湖区政府有关官员与省银监局沟通,寻求银行对企业重组的配合。
为了维护债权,三花集团依法向法院申请南望集团的破产重整。法院受理了此案。同时指定了国浩律师事务所为首,包括政府工作组在内的三个机构作为南望集团的管理人(依照破产法,由法院指定管理人监督和执行企业破产重整)。
在管理人的主导下,一场挽救企业的大幕开始拉开。
管理人首先评估了南望的重整潜力。“南望集团的主营业务系安防产业,根据行业发展的趋势分析,未来向好的发展空间很大,而且南望的技术投入已经具有相当规模。在主营业务上,南望具备可持续盈利的能力。”
但是,如何说服债权人?在重整清算小组组长沈田丰律师看来,债权人是最现实的,所以只需给他们算经济账。管理人聘请中介机构对南望集团调查后,计算出南望集团在清算条件下和持续经营条件下债务人的偿债率:在破产清算条件下为16.02%,持续经营条件下为22.51%。看到这一对比,债权人普遍支持重组。
接下来,该选择何种重整方案来保留它的经营能力?一开始管理人想到了吸引投资者,让投资者通过“还债入股”,但当时正处在经济危机中,企业大都自顾不暇,所以很少有企业有兴趣入股南望。
怎么办?管理人和南望的一些大股东沟通后,发现它们对于南望业务的前景都很看好。而且,对于一些大的债权人,如选择直接偿债,经济损失比较大。比如南望集团债权数额最大的普通债权人三花控股,其债权总额为1.8亿元,若选择直接偿债,其损失将达到1.4亿元。
此时一个新想法浮出沈田丰的脑海:何不采用债转股来解决这个问题?由债权人选择是否愿意成为股东,或者继续充当债权人。如果愿意成为股东,则持有股份;如果不愿意成为股东则依据重整条件下22.51%的偿债率,由企业偿还。如果选择愿意成为股东的债权人达到一定数量和金额时,这个方案就可行了。债转股后,企业将获得双重救济,既减少了债务,又有了接盘者。
在跟债权人讨论和表决方案时,一些希望保留债权的债权人担心,如果南望重整后仍然亏损,就给他们带来更大损失。还有一些小债权人担心,在债转股过程中,南望成为了大股东和大债权人博弈的舞台,他们的利益将被边缘化。
对此,沈田丰设计了由债转股后,新股东按照其股份对公司债务进行担保的机制,从而打消了前者的顾虑。而对于后者,方案中设计了如下制度:可以由那些希望在债转股中获得更多股份的大债权人收购小债权人的债权,从而预先保证他们的利益。当时,南望大概有200多个的债权人,后来将近有半数的债权人都转让了债权。
而对于一些民间高利贷的巨额利息,重整方案遵循《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中的规定,对于民间借贷中利率高出银行利率四倍的情况,其高出的利息部分不予计算在债权内。
谈到重整方案的设计和与债权人的沟通时,沈田丰深刻地体会到,企业重整过程,实际上是管理人主导下,债权人之间,以及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利益博弈。而这种博弈之所以能够妥协并达成一致,是因为一方面管理人将所有利益都公开化,将企业所有实情,以及不同选择和风险都告诉债权人,让债权人、债务人自己选择,实现阳光下的博弈和制约。“大家看着出牌。”
另一方面,管理人在设计利益博弈机制时,要兼顾各个层面的利益(按照破产法规定,对重整表决的债权人分为若干组,根据具体情况,可分为担保债权组、普通债权组、劳动债权组等,每一组都对破产重整草案有否决权)。这样才能实现债务人所感受的公平,从而给企业重整以空间。
除了公平利益博弈机制的设计外,为消除重整企业的后顾之忧,让它们不至于由于先前的资产抵押影响自己的未来运营,管理人和法院在重整方案中设计了先拍卖部分资产偿还抵押借款。
经与债权人、债务人协商,在接下来的债权人大会上,该重整方案以绝对多数票获得债权人们表决通过,企业重整获得债权人支持。
在新的股东大会上,包括三花集团和杭州爱大制药有限公司等32名债权人成为公司股东。接着公司选举了董事会,爱大股东金肖勇成为公司董事长,并任命了新的总经理,原有股东彻底出局。
此时,南望的历史进入了新的一页,在下一年,效益实现了回升。其产品线得到了升级:重整后,全力推出了新的、基于“南望全球眼”概念的视频监控系列产品和基于“南望地球村”概念的智能掌控服务终端系列产品。2011年2月23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布南望欠款已经还清,重整成功。
在南望的重整中,管理人起到了主导作用,而政府的介入,起到了有力的协调和信誉支持作用。在南望集团事发后,西湖区政府有关官员就与省银监局沟通,寻求银行对企业破产重整的支持。其后,政府直接出面,帮助法院与金融监管、工商、税务、国土、劳动社会保障等部门协调、沟通,并做民间借贷出借人等重点债权人的说服工作,从而为南望的重组扫清了外围障碍。
案例2
纵横集团:
战略投资者纾困
2008年10月23日,浙江绍兴纺织巨头纵横集团资金链断裂,政府工作组介入。接着,11月13日,老板袁柏仁签署放弃企业声明,由政府接管。
颇具戏剧性的是,此前袁老板还以70亿元的身家,位列《福布斯》富豪榜。在这个企业中,袁柏仁夫妇占有大部分股份,袁也是企业的实际管理者。企业在迅速发展中,家族企业中常见的账务管理紊乱、内部管理疏松、缺乏投资自律等问题逐步放大。
与南望相似,房地产、水电产业不断升温的过程中,袁柏仁通过较高的财务杠杆,进入了这些领域。长期多元化投资带来的高负债以及高财务成本吞噬了企业的流动资金。而主业管理混乱又大大降低了它获得现金流的能力,无奈,他只能开始尝试民间高息借贷,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2008年10月底,纵横的现金流绷不住了,终于断裂。11月13日,袁柏仁向袍江新区管委会紧急求救,主动提出放弃公司所有股权,请求政府帮助实施解困。
至此,纵横集团的债务高达98.47亿元,而资产仅有32.69亿元,企业严重资不抵债。纵横集团的破产直接关系到绍兴的金融安全:集团投资规模巨大,贷款涉及绍兴几乎所有银行。而且其背后是巨大的担保风险,共7家企业为纵横集团提供担保,而围绕着这些企业还有自己的担保链。袁柏仁求救当日,政府就接管企业,并派工作组入驻纵横集团。随后政府出面与各个债权银行协调纵横集团重组事宜,但由于一些债权银行坚持对纵横集团的资产提起诉讼,部分外地法院寻机抢先执行纵横财产等原因,无奈下转而寻求司法重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