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政策原本被业内定位为电改未完成时疏解煤电矛盾的应急性措施。但是由于电改迟迟未能到位,却被作为应对煤电矛盾的长久之计延续了下来。
行政审批式的煤电联动政策被证明效果不佳。从出台至今,电煤价格上涨超过4倍,但上网电价上调幅度不超过40%,发电企业的压力不减反增。
有国家能源局人士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称,煤电联动政策依然是在用政府行政手段干预价格,“没有建立市场,让供需反映价格,而是用滞后的行政手段审批价格,这只能让价格与供需脱节”。
持续的亏损使得“十一五”期间火电投资逐年下降。《电力监管年度报告(2011)》则显示,“十二五”期间火电投资额亦逐年下降,2011年的数据不足2005年的一半。
作为电力供应的主力,占电源比例超过70%的火电新增装机量持续多年下降,恐将对未来的电力供应形势产生影响。多位电力行业人士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称,如果经济回暖,用电需求增大,电荒可能重来,“软缺电”也将变为“硬缺电”。
在煤电关系最为紧张的2011年,以火电为主业的五大发电集团出现巨额亏损。电监会数据显示,当年五大电力业务合计亏损151.17亿元,利润同比下降348.32%,负债率达85.71%。煤炭价格攀升,财务成本增多,是导致发电经营困难的重要因素。
巨亏之下,五大集团谋求多元化发展,上游的煤炭,下游的铝业、煤化工、冶金,以及金融和物流等都是五大涉足的领域。对此业界多有批评,称五大“不务正业”。华电集团公司政策法规部主任陈宗法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称,五大走多元化之路多有无奈,“五大是央企,是要接受国资委考核的”。
他表示,“如果没有多元化业务,五大的情况将更加糟糕。”
在国际上,能源集团多元化发展,并不乏案例。杜克能源和BP石油均是横跨电力、石油、管道和天然气等业务的综合能源集团。实力强劲,现金流充沛,是它们进入其他领域寻求更多利润的动因。而五大的多元化却是在主营业务巨额亏损下的无奈之举。
目前,除国有发电集团火电资产出现大面积亏损之外,外资企业也因为中国电力市场无利可图选择了撤离。
2012年4月,全球最大的供电商AES宣布出售其在华全部业务。至此,外资火电资产全部撤离中国。
上世纪90年代,中国为解决电力投资不足的问题,给予外资超国民待遇,部分地区投资回报率高达15%至20%,吸引外国投资者纷至沓来。但十多年后,一路上涨的煤炭价格和扭曲的电价体制让它们入不敷出。
这期间,西门子、太平洋顶峰、美国迈朗公司和赛德能源等外资电企纷纷出售其在华电厂股权。
电改初期,五大发电集团的装机量占比不足40%,而如今已接近50%。“外资撤出最能反映市场的情况。”中电联人士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称,“五大发电公司的扩张也许有政治因素,外资则完全根据市场而动。”
近年日益涌现的新能源并网问题,亦是电改不到位的另一表象。今年2月16日,国家能源局发文要求各方必须在2013年做好风电并网工作。该份文件显示2012年风电弃风限电总量已达200亿千瓦时。
弃风限电在业内已不是新闻,电网因此饱受各界的指责。国家电网财务部副主任冯来法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称,限电原因主要是风电发展太快,超出了电网建设的规划。此外,新能源发电本身具有间歇性,可能会瞬时对电网产生强大冲击,这也是风电经常性调峰让路的重要原因。
风电行业人士并不同意这样的说法,他们认为,风电建设速度过快是次要原因。“电网改革不到位,这才是根本原因。”
中国风能行业协会人士告诉《财经》记者,在输配分开的电力体制下,电网是输送电力的高速通道,风电场发电后可直接通过电网传输至电力库,需求方则直接在电力库中买电。
在此种模式下,风电需要考虑控制自身发电成本以提升与其他发电形式的竞争力。而在国内,电网作为市场单一买方,对于风电有权力决定“买或者不买”。因此,电网不再是输送电力的通道,而是利益相关方,因此当新能源与其他电源形式出现竞争的时候,电网通常选择对自身有利的一方。
“火电单机容量大,利用小时数高,可以在电网内部保持平衡,因此电网倾向于选择火电。”上述人士表示。此外,风电机组为火电机组完成计划电量调峰让路的情况屡见不鲜,《可再生能源法》中对电网清洁能源全额收购规定已沦为一纸空谈。
至于风电的间歇性问题,欧洲风能协会编制的《欧洲大规模风电并网研究》一书指出,“到目前为止,已经得到公认的看法是风能可以满足大型电网电力需求的20%,而不会造成任何严重的技术和实际问题。”
研究者还表示,风电并网面临障碍并非因为风电的不稳定性,而是因为不公平的电力市场存在障碍。中国风能协会方面表示,风电和光伏新能源并网,技术上不存在问题,将弃风归咎于风电间歇性的特点,是在找借口。
光伏遇到问题与风电相同。此前业界曾对新能源寄予很大希望,希望具有分布式特点的新能源,能够掀起一场自下而上的革命,改变电网的垄断地位。
2012年10月,国网宣布将接纳分布式光伏发电,并进行免费并网服务。但是国网又对分布式光伏的规模(6兆瓦)和计入电压等级(10千伏)进行了严格限制。国网方面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承认,限制规模和电压等级目的在于将分布式光伏限于自发自用,而非远距离传输。
如此一来,分布式光伏无力对大电网的改造形成影响,这与分布式能源革命相去甚远。
改革路径分合
与激进人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表述不同,电力体制改革仍有具体的路径分歧,“新电改”仍需经历缩小分歧、扩大共识、破解矛盾的过程
电力体制改革虽然十年逡巡不进,但业内人士一直在进行反思和讨论,一些曾经争执不下的问题,业内已经达成共识。而5号文的参与者们,也已经对电改方案进行了微调,以适应新形势的改革需要。
首先,5号文件所涉及的竞价上网和容量电价,业内已经取得共识,不再是改革的方向,应直接“绕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