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有一些声音,认为就应该让人民币适度贬值,来刺激出口,稳定经济增速。但是国家还是愿意保持人民币的相对强势,这是为人民币国际化的大战略作准备的,因为投资者不会愿意持有容易贬值的货币。
《新财经》:目前外汇储备的减少是否对实体经济产生了影响?
范为:我们国家过去的经济模式很难短时间调整和完成转型,过去的经济模式过度依赖货币。货币一旦流进来的水少了,实体经济就受不了。可以看到,当M2下降到12%的时候,我们保持9%的经济增速,都会感觉到流动性紧张。
《新财经》:外汇储备的减少,对央行的货币政策会有什么影响?
范为:从外汇储备管理的角度讲,外汇储备少增加、不增加也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外汇储备规模太大增加了管理的难度。第一国内要对冲,第二要到国外去投资,老是买美债挨骂,可是不买美债投资其他国家的也不行。
但是外汇储备的减少对国内货币市场还是有很重要的影响。货币市场资金来源其实不多,近些年来主要是存款和外汇占款。存款增速明显呈下滑趋势,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年轻人更加不愿意去存款。外汇占款是过去市场流动性的主要提供者,2011年大概每个月有3000亿人民币为货币市场供应着流动性。
从去年年底开始,外汇占款不再呈单边增加的态势,这对流动性是有影响的,在这种大的背景下,未来央行需要频繁通过逆回购或下调存款准备金来投放流动性。当然我国的存款准备金率下调空间还很大。
三种热钱,一个都不落下
《新财经》:您认为热钱有哪几类?
范为:热钱的流出分为三种。一种是主动的撤出,投资收益率低了,资金流出;第二种是跨国公司资金流动,一般来说跨国公司总部大都在欧美,随着欧美经济危机发酵,跨国公司经营呈收缩趋势,需要资金回流救助本部;第三种就是中国的热钱,如中国目前移民的现象就很多。
传统定义热钱是海外来中国投机的资金。但在现阶段,我觉得热钱没有国籍,只要是没有投入到实体经济的钱,都有可能成为扰动经济的热钱。随着现在中国人越来越不愿意做实体经济投资,“中国籍”的热钱越来越多。
《新财经》:这种资金的流出会不会是长期的呢?流动性宽松局面就不再出现?
范为:不好说会不会持续流出,但是我认为肯定会波动。第一,人民币现在还不是国际性货币,人民币国际化以后,它在全球市场一定是以风险货币的姿态出现,不再像过去那样通过保值增值货币,这是一个重要的变化。第二,中国经济的波动也会增加,中国潜在增长率逐步下行,而美国则开始复苏,这样资金的流动可能会呈现双向波动的特征。
监管不能松,盯胜于堵
如何管理资本流动是对央行和市场监管部门前瞻力和决断力的考验。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梅新育博士直言:“现在没必要专门针对资本外流出政策。央行不但没有采取措施,而且还进一步放宽了外汇管制。但紧盯着,作些准备,稳住目前的流出频率是必须的。同时不放弃必要的时候重新收紧外汇管制的权力。”
8月16日,当《新财经》记者见到商务部研究院研究员梅新育时,他正在参加一年一度的欧派克青年企业家会议。如织如梭的外国青年企业家激情四射,笑语连连。
与此同时,比他们繁忙的还有那些流动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规模庞大的热钱。
羊群效应
随着中国经济发展的不确定性上升,最近几个月,看空中国经济发展的声浪确实上升不少。但只要稍加对比,你会发现中国的基本面还算是不错的。这也可以从侧面解释中国监管部门至今没有针对资本外流采取措施的原因。
梅新育向《新财经》记者表示:目前资本外流并非只在中国出现,像印度、俄罗斯、巴西、南非等国家更加严重。如印度常年经济增长率在10.6%左右,去年经济增长为6%,进入今年,第一季度增长5.3%,第二季度增长 5%,是9年来增长最低的。而印度的卢比一年间对美元贬值30%。目前印度已收回正常项目兑换和经常项目兑换,加强了资本管制。
而巴西今年第一季度增长只有0.8%,巴西雷尔对美元贬值20%,上半年贬值百分之十几。巴西企业去年在外融资470亿美元,今年只有1亿美元,但到期外债高达270多亿美元,负债加重。这种情况造成巴西的一系列企业出问题,进一步加剧了巴西市场恐慌的气氛。
现在的情况是,这些国家的资本外逃和货币贬值相互作用、恶性循环。“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种状况如不尽快改善,这些国家企业倒闭潮迟早会发生。”梅新育分析。
反观中国,中国有着庞大的外汇储备,抗风险能力自然提高了很多。“适当的资本外流也不完全是坏事,最起码可以减轻中国过于庞大的外汇管理负担。而目前市场千亿级别的资本外逃不会对中国产生多大的影响。即便所有的外资一夜之间把所有留存利润全部提走,我还有2万亿元的外汇储备呢,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更何况中国现在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逃离中国有更好的地方去投放吗?它们又能逃到哪里去?”梅新育分析道。
我们可以预测到,随着中国对美元贬值交易日的增多,今年下半年和明年,甚至是后年,这种现象都会比较明显。
不过,中国出现资本外逃,都是正常的羊群行为。这种情况,不能忽视,但也不用太担心。它们不会对中国经济造成太大的影响。因此,我们也没必要把恐怖气氛渲染得太严重,毕竟出台政策降低恐怖气氛付出的代价会非常巨大。
警惕为上
谈起时下的资本外逃,自然话题就会涉及十多年前的东南亚金融危机。正是由于当时的教训,东亚地区进行了很多改进,尤其表现在外汇储备的规模非常庞大上。
“这是有着深刻的教训的。1989年日本经济泡沫破灭,大约有2600亿美元的日本资金进入东南亚地区,后来在日本银行贷款突然撤回时,巨大的紧缩产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于是,泰国政府决定动用外汇储备对外汇市场进行干预。当外汇储备大量消耗之后,政府被迫(让泰铢)贬值。随后伴随抛售泰铢、抢购美元狂潮的发生,投资者大量从该地区撤回资本,结果就使得泰国国内经济衰退,并导致大批银行破产,最终导致了金融危机。”
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余永定向《新财经》记者表示,目前在全球范围内大约有7万亿美元的流动国际资本。国际炒家一旦发现在哪个国家或地区有利可图,马上会通过炒作冲击该国或地区的货币。一旦外资流出超过外资流入,而本国的外汇储备又不足以弥补其不足,这个国家的货币贬值便是不可避免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