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过多久,吴成明就开始刮目相看了。他看见一群工人在院子里,拿着气焊枪费劲地烤化了地上的停车线,又用高压水枪把烤化的白油漆完全冲掉,然后在两边画上了新的停车线。
赵福全想让大家看看他的决心。他站在院子里用手比划了一下,“现在车都整整齐齐的停在两边了,原来院子整个就是个大停车场,我看了这个闹心”。现在包括车的位置、之间的距离,以及车头方向,都有了明确的规定,违反这些规定就要罚钱。
赵福全要在研究院大力推行全面的标准化管理,他先从日常行政下手。赵福全办公室的书柜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他来吉利后组织编写的标准及手册,他特别拿出其中的三本——这三本手册是技术以外的各种规范,包括门牌、门卡的规格。研究院有专门的吸烟室,每个办公室都规定不允许吸烟,发现一个烟头罚款100元。甚至办公室里摆放的植物都做了规定。
“一眼看过去,一切都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赵福全对《商务周刊》说,“垃圾堆里设计不出好车。”
比办公室制度更重要的是技术标准的统一,因为在这之前吉利汽车的生产基地也有自己的产品开发部门,各自独立开发产品,所以基地间的图纸标注都不一样。“我开玩笑说,吉利的技术人员之间交流需要翻译,不是中文翻译,是技术翻译。”赵福全说。
技术和开发标准化是赵福全构想中吉利研发平台化、通用化战略的基础。图纸不统一,就无法通用零部件;技术标准不统一,就不能通用测试标准和试验标准。他解释说:“这些都不能通用,那你每一个设计都需要重复试验、重复开发,产品如何推陈出新?你的产品凭什么有竞争力?”
但整合肯定困难重重,用吴成明的话来说:“前几任院长早就想统一了,但是说服不了基地,你把谁的儿子抱走,谁能愿意?”
赵福全努力的推行他的技术体系整合的大战略。让吴成明想不到的,只用两年多的时间,赵福全就完成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前的人还是太看重这个位置了,很可能一句谗言,乌纱帽就没了。”赵说,“我在吉利做这种事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反正我一不抢钱,二不夺权,就是要做事。”
磨刀不误砍柴工
2006年底,临海吉利汽车研究院只有300多人,规模与跨国公司动辄上万人的研发团队仍然相差太远,即使与当时国内其他自主品牌的研发团队相比,也是相当薄弱的,而且这个团队以大专生为主。
这样的团队恐怕在全球汽车行业都不多见。“刚开始时我说要做PPT,有的员工竟然都不知道PPT怎么做,楼上楼下问,急得满脑袋汗。”不过项目都是马上就得开始,就在经营大会之后不到一个月,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公布了C-NCAP(中国新车评价规程)第二批6个车型的安全碰撞测试结果,首次参与碰撞测试的自主品牌汽车安全性能全部表现欠佳,其中吉利自由舰仅获得二星。
对吉利来说,这又是一个生死攸关的关口。“就算当时有人质疑C-NCAP的结果,但是吉利撞出两星谁都相信,人们固有的印象决定了吉利就是两星。”赵福全说。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解决产品安全问题。“李书福是最务实的一个人,对吉利这种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企业,你光给他讲理念是没用的。”赵福全说,对于海归,没人怀疑你能上厅堂,但肯定会怀疑你能不能下厨房。
让这样一个人手不齐、能力有限的团队进入状态并高效率产出,可以说是赵福全来到吉利后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人员能力的提升与技术标准化都是马上要解决的,所以赵福全决定把两者结合起来。2007年,赵福全到吉利的第一年,就立即着手由常务副院长丁勇亲自牵头,开始整顿图纸。当时吉利所有正在生产的产品,包括金刚、远景,自由舰,零部件的数模几乎都不全,标准也不统一,赵福全要求全部转换成统一的格式,补齐所有的两维、三维图。同时还要完成指导具体研发设计的技术手册。这是一项很麻烦的工作,也让内部很多人不理解。“但董事长李书福及总裁杨健认为很好并坚决支持。”赵福全说,让他最自豪的是,李书福及杨健三年中从来没有一件事说他干得不对。
到这年年底,研究院整理、补齐了所有在产车型的数模及图纸,这为后续这些产品的进一步质量改进及产品升级开发打下基础。同时一共编制完成了24本《技术手册》。接下来他们又用一年的时间,动员研究院70%的人员,编制出九卷17册汽车整车及零部件的《设计和试验标准汇编》,这是整个吉利集团的企业标准。
丁勇说,实际上以前在华晨工作时,参与编手册的人要少得多,但考虑到当时研究院人员能力比较弱,参与编制的过程对员工也是一个提高。而且他们建立的手册也比华晨时的要详尽得多,其中包含了吉利正在生产的所有产品的每一个零部件的材料要求、适用范围、技术要求、外观要求,以及所有的设计参数、检验标准、试验标准。
总之,对于设计人员来说,只要点开电脑上的标准就能用来指导设计。“这就解决了从不会干到会干的问题。”丁勇说。
“在吉利的前两年,长期和短期的平衡是我工作最大的困难,既不能上来就搞团队建设,三年后才出产品;也不能光顾眼前不为将来做储备。”在赵福全看来,磨刀不误砍柴工需要些技巧。
对于这段经历,原来的车身内外饰部部长韦兴民印象特别深刻。他1999年从陕西的一家国有汽车厂来到吉利,虽然学历不高,也算是老员工中的“内行”。“如果一个企业没有标准,体系也不健全、不完善,你怎么设计?没有标准设计出来的东西能好吗?”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