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营改增”地区试点,会形成政策洼地,很多资源都挤入这样的城市。比如上海的运输企业开票能够抵扣11%的增值税,但其它地方只能抵扣7%。那么谁都喜欢上海的运输企业。“营改增要么全国推开,要么全行业推开,这样才比较公平。”孙钢说。
而在企业特别是制造企业,更最重的是所得税和增值税改革。在本刊的调查样本中,75%的企业提出关于降低所得税的建议,56%的企业提出降低增值税的建议。
据孙钢测算,上海试点“营改增”减税额为50亿左右,而上海增值税2011年是1000亿,只减了5%。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与金融研究所主任安体富教授是持适度减税观点的代表性人物,他认为中国大多数企业适用的17%的增值税率太高,应逐步调整到11%左右。
然而,“这关系到几千亿的财政收入。政府不会轻易动的。”孙钢说。
利益重分
增值税从“转型”到“扩围”的推进,不仅是税种吸收合并问题,还隐含着中央与地方财政关系再划分的问题。
目前中国基层政府财政紧张,主要原因是地税体系不完善,缺乏更多好的主体税种。这是造成各地出现“土地财政”和乱收费现象的主要原因之一。营业税是目前地方政府唯一的主体税种,中央如果将营业税并入增值税,是否应该为地方政府寻找并设计好一个新的主体税种呢?按照此前的大家热炒的方案,物业税或其它财产税是最现实可行的地方税替代品种。但财产税开征却一直是“只闻楼梯声”。
在未找到地方新的主体税种之前,增值税的“扩围”将动摇分税制。现行分税制,其实主要分了增值税和所得税两种共享税,其中增值税中央与地方的分成是75%归中央、25%归地方;所得税中央分60%、地方分40%。在1994年和1998年制定两税分成比例的前提是,作为流转税之一的营业税作为地方税,其收入完全划归地方。
如今的“扩围”改革,要将营业税并入增值税,其实意味着中央把一个地方的主要税种又变为共享税了。尽管改革试点方案中强调,原归属试点地区的营业税收入,改征增值税后仍归属试点地区,但这显然只是个过渡措施。2月24日,国家税务总局副司长郑建新对外界明确强调,试点结束后,“营改增”的税收征管由国家税务局负责。
这就意味着当年中央与地方增值税、所得税的分成比例存在的基础松动了。基础不在,中央与地方势必将重谈共享税的分成。
实施18年的分税制财政体制面临重构,企业家们也很关心。宗庆后建议:在财税体制上要合理安排中央与地方财政收入的分配机制,将事权与财权相统一,即要求地方做什么事、需要多少财力,就直接留给地方多少财政收入,改变财政收入中央政府先收后拨的现状;同时对地方政府的考核应着重关注财政收支平衡问题,鼓励经济落后地区着力于发展经济,改变目前一些地方政府喜欢戴上“贫困”帽子向中央政府要补贴的状况。
制造大国的重税困局
看似热闹的“营改增”,让身负重税的制造企业感到政策失焦
“税负重,干实业太难。”春节过后,长三角地区的工厂热闹起来了,但企业家们一算起账来就一脸愁容。
在距上海不远的宁波,利时集团董事长李立新正在规划新一年工作。2011年,作为亚洲年产能第一的日用品制造企业,利时集团实现销售105亿元,增幅高达24.5%,但资金、原材料和劳力成本持续上升,税收又只增不减,公司利润被进一步压缩。目前,该公司税收占利润的比例已超过50%。
“一年光税收就要几亿元呀!去年,我们一些部门的劳动力成本又上升了30%,国家一再强调要大力发展实业,但在当前困境下,国家不帮不行呀。”李立新对《中国企业家》说。
江苏南通大富豪啤酒公司的境况更不乐观。以该公司在当地的一家工厂为例,去年营业额4亿元,税收1个亿,利润却只有5000万。“整体来算,我企业所缴税收已达到利润的两倍。”该公司董事长易昕说。
由此,结构性减税改革成了长三角地区的企业家、工厂主们最关心的事。2月17日,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在上海召开经济发展和财税重点改革座谈会,会上再次强调了营业税改征增值税,是推动经济结构调整、促进发展转型的一项重大改革。
过去半年来有关税收改革的新闻,李立新几乎一条不落。“利时集团既有制造业、也有流通服务业,这项改革能解决目前货物与劳务税制不统一问题,总体上可减税负,开拓服务业市场,还能延长产业链条。”
上海“试验田”
2012年1月1日,上海在全国首先试点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这项改革是继2009年全面实施增值税转型之后,货物劳务税收制度又一次大变革的开始。
1994年税制改革时,国家将增值税征税范围扩大到所有货物和加工修理修配劳务,对其它劳务、无形资产和不动产征收营业税。2009年,为了鼓励投资、促进技术进步,在此前试点的基础上,全国范围内进行了增值税转型改革,将机器设备纳入增值税抵扣范围。本次“营改增”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推动第三产业,现代服务业发达的上海自然成了“试验田”。
上海中通速递公司就在税改范围内,按照政策的表述来分析,速递业一方面应该是受益行业,因为公司能出具增值税发票,对下游客户来说,快递费用可以抵扣进项税额,速递公司的业务量会大幅增加;另一方面,由于速递业的税改会吸引更多的同行挤到上海,竞争会加剧。
营业税改革使得上海以外的企业会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链体系,尤其是服务供应业务的可转移性,未来长三角甚至更大范围的服务业公司会因税收原因而聚集到上海。
中通速递结算中心副总监陈为民回忆,2011年12月初,上海税务部门与邮政部门召开座谈会,要求各个企业就税改提出建议和问题,但由于准备仓促,至今税改具体操作仍未完全清楚,甚至还有许多争议。
税改前,快递业按3%的比例缴纳营业税。税改后,公司的大客户需要增值税发票,当中通公司去申请发票时,税务局就把他们划到交通运输业里,按税改后的政策,中通速递公司应缴税11%的增值税。“快递服务业怎么可能是交通运输业?这个税率太高了!”为此,陈为民多次找税务部门进行交涉,反馈是允许中通速递将资产进行抵扣,但一家快递公司并没有太多资产。此事目前仍悬而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