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目前高利贷猖獗透露出一丝信息:贷款去向,银行不再有兴趣跟踪。
根源或许在于,抵押品给了银行足够的底气——地方政府用土地,个人用房产。
“以前居民没有什么不动产,现在北京一套房子值两三百万,抵押后贷100万,银行很乐意贷给你,完全没有风险。”
当然,何志成也指出,这种安全感,只在系统性风险来临之前存在。
一旦股票、房地产市场出现暴跌,银行就会把抵押的股票、房子立刻清仓,这种变“去库存”为“抛库存”的过程,非常可怕。
很多人对此危言耸听不以为然。但何志成提出:“今年到明年,中国将有4万亿的地方融资平台的钱要还,可地方政府现在连利息都还不起。这些银行都是上市银行,它们会把这笔贷款划到不良贷款里去,那么不良贷款的比例就会从现在的一点几,变成五点几,银行股价就要暴跌。而银行为了收回这些贷款,就要抛售它们手中持有的房产,这会不会引发房产市场的暴跌?”
中国银行(601988)业正坐在火山口上!也许这才是穆迪、标普把中国银行业评级调低的深刻背景,并非外界猜测的“做空中国”。而一旦出现系统性风险,高利贷资金链首当其冲,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然我们的政府也可以急中生智,给这些钱变个戏法,再讲一个新故事。在国外金融领域看起来不得了的大事,也许就能再一次消弭于无形。正如有人回应老何说:“开玩笑,中国银行业好着呢!”
在自私、贪婪、奸诈的支配下,大家一起走进了“动物世界”。
2008年农历腊月二十八,青银高速陕西吴堡县黄河大桥上,往来车辆已不是很多,有位30多岁的青年男子,木然站立桥栏边,毫无表情地远望着吴堡方向。他正盘算着从这里纵身一跳,结束他的生命。
如果他当时跳下去,就不会有这样的评价了:“作为世纪之后的民营企业家,任直平创造了中国的两个奇迹。一、他改变了中国五千年来流传下来的一句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二、在大批企业家因高利贷资金链断裂,逃亡、自杀、进监狱的三条‘出路’中,他还能自救救人。”
这名幸存的高利贷“债奴”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心有余悸:“大家都知道毒品可怕,但大家都不知道,高利贷的规则比毒品更可怕,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剩下死路一条。更让人憋屈的是,分明是一只狼吃了一只羊,狼反过来还要扮演成受害者,说是羊吃了狼。于是天天盯着我,把我当成狼。而打狼,是天经地义的!”
借贷扩张
任直平的家乡,因吕梁山脉由北向南纵贯全境而得名。在这个贺龙曾经生活、战斗了11年革命老区,刘志丹饮弹殉国,刘胡兰从容就义,如今却漫山遍野盛开着一种名为“高利贷”的罂粟花。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一说起高利贷,人们不自觉地就会想起《白毛女》中的黄世仁,以及万恶的旧社会。
然而任直平透露:“就我们一个市,包括大企业在内,70%-80%的企业家都借过高利贷,因为高利贷逃亡的企业家就有好几百人。”高利贷并不像想象的那样,离我们很遥远,对企业家来说,从创业之日起,便如影随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早在上世纪80年代,山西大部分地区都还没有民间借贷。任直平曾听一位企业家王某说过,哪怕是生活紧张的时候,食物间的互借互助,也透着浓浓的人情味。今天我借你一碗面,面和碗是平平的,几天后我还你面时,会让面高于碗边。
到了上世纪90年代,银行追着放贷但没人敢贷的时代一去不复返,民间借贷也逐渐小心谨慎且忐忑不安地露了头。“利息一般在月息1分(1%)到1分5之间,期限以一年居多,何时还款何时结息。当时借款人感激,放款人豁达,并没有产生过什么矛盾。记得有一年,一位朋友借了王某一万元,年底给了一千元的利息。当时王某心里觉得很不安,又给退回了500元。”
世纪前后,伴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投资热,民间借贷开始风生水起,并逐步演化成高利贷。任直平便是在那时候,开始了他的扩张梦。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中国加工型中小企业的通病:狂热、扩张、困境、高利贷、逃亡甚至自杀……
至于最初1800万的高利贷是怎么欠下的,又是怎么滚到3000多万,用他自己的话说:“不知不觉”。
经过十年寒窗,任直平走进了一家令人羡慕的工作单位:中国人民银行中阳县支行。刚上班的时候,他也是工作狂,争先进争模范,然而1996年,偶然一桩生意让他半个月内赚了3000元,由此点燃了他的赚钱欲望。
最初选择了摩托车和地砖生意,惨败。10年前的一个夏夜,他把自己埋在塘沽港沙滩的沙堆里。“一场大雨把我浇醒了,看着黑黝黝的大海,我在想:天大地大,难道自己就这样碌碌无为吗?”
重整旗鼓后,任直平筛选了几十个项目,决定利用当地富存的耐火原料矿藏,开办一家中阳顺发耐材公司。定好的设备差1万元提不出来,任直平借了平生第一笔高利贷:月息5分。高中时的同学好友王锦荣从妻子的保险箱里把房产证偷了出来,替他做了抵押。
任直平赌对了。仅用了三年半时间,他就把工厂由最初的100多万,发展到了固定资产上了4000万的大厂。
就在企业刚刚走向成熟的时候,耐材市场竟然出现了疲软,任直平决定乘胜追击,再投入2000万建新厂技改,向高科技迈进。当时很多人都认为他疯了,任直平却不以为然:“行业竞争,‘剩者为王’。资产4000多万的企业扩建2000万的厂,在高档耐火材料市场一直很火热的情况下,不会有风险!”
顺发开创四年几乎全是鲜花和喝彩。人往往再次得志时,会忘掉曾经所有的挫折而更盲目自信——这是任直平后来的痛悟。正是看似智慧无风险的扩建,让他在茫然和懵懂中,脱离了“贷款艰难”这一实际,一头栽进了高利贷的漩涡。
开办新厂,需要钱。
在那时,任直平的企业已经有诸多荣誉接踵而来:省工商联文化建设示范单位、吕梁市光彩事业先进集体、中阳县村通公路特等功臣、中阳县支持公益事业先进个人。他曾经出资40万为郝家岭村修通了四级沙路,又出资20万修建了宁乡镇村通油路,在吕梁是知名的爱心企业家,县委书记曾点名说:“直平是谁?我要见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