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弟弟不答应。在曹德旺看来,这跟做企业家管理公司时应该是一样的,对方有合同义务,讲清楚交来什么东西、什么质量、什么时候交货。“1%是对质量的要求。我们搞企业的,企业讲PPM(百万分之一)的缺损率,客户对我的要求是万分之一。1%已经可以了。”
2010年12月,2亿元捐赠完成后,跟扶贫基金会一同请来中国人民大学非营利组织研究所给这个项目做评估时,曹德旺对评估小组说。在从5月到8月的项目推进期间,应曹德旺要求,扶贫办每10天发给他一份工作简报,近10万份受资助农户的资料、签名和指纹手印最后也汇总给他。
杨团的印象里,曹德旺对要有指标、要有效率这一原则的坚持尤为彻底。“以前捐了款,还开出这么一大堆条件来问责的捐款方还真没有过。这真的是在促进中国NGO进步。”
“陈光标也是发大红包,曹德旺也是发大红包,曹德旺比陈光标可是聪明能干多了。他这么一个举动,钱也发了,还让全中国认识了捐赠方和受赠方,特别是捐赠方和公益组织应该是什么关系。”杨团说,“做慈善不能说只是给予,其它什么都不讲。讲效率、讲成本,就是慈善资本主义的精神。曹德旺有这种慈善资本主义的精神。”
筹办基金会之初,曹德旺就对翟慧说,我几十年来的心血是在培养福耀玻璃,把它当我的孩子一样;如果我这个基金会能做成,肯定也要让它做得非常正规,开一个先河。照此衡量,河仁基金会还未诞生就已经被曹德旺注入了慈善资本主义的因子。
递交了基金会设立申请后,曹德旺自己看过大量国外私立基金会的模式,也在侨办陪同下走访过盖茨基金会的北京办公室,请翟慧从法律层面给过建议,也请社科院、清华大学、壹基金公益研究院等研究机构给过咨询意见。
他挑出的最合理架构设计是,找11到13位社会名流组成理事会,管理层由一名执行秘书长挑头,下设四个管理机构,分别负责预算和财务管理、慈善项目管理、资产直接项目投资和间接项目投资。
按照公司化治理的经验,他逐个打电话邀约既有公益之心,又有市场专长的理事和监事:吴世农、招商证券(600999)首席运营官余维佳、上海证券交易所副总经理周勤业、中国银行(601988)浙江分行行长陈石在……同时,按照民政部的意思,民政部、财政部、侨办也在理事会中各有一个席位。
这群深谙市场规则的理事们很快在慈善领域里也达成了一致目标:把河仁建设成中国第一家永久型慈善基金会,为现有的规模保值增值。
“河仁基金会的治理,也是在试验过程中。今后理事会、监事会、管理和资金运作团队都会有具体、完善的管理条文。总体上,河仁基金会会向社会提供一个完善的治理框架样本。”吴世农说。
2010年12月,曹德旺召集准理事、监事在北京开了次会,商量了一下基金会组织架构的细节机制。当时跟扶贫基金会的合作刚出了评估结果,曹德旺挺满意,就在会上敲定了河仁基金会的定位:做资助型基金会,给外部的草根NGO们提供资金,在教育、医疗、环保、紧急灾害等领域发力。
会上,有理事出主意说:要么分批捐赠,要么设立一个信托,由信托机构享有股权的投票权和运作权,每年把这笔股权的分红注入基金会。这样既可避税,又能回避每年8%的资金使用下限规定。
曹德旺不答应,他觉得这么办不利落。他回应建言者们说,既然已经承诺社会了,这个事要做;如果分期逐年转股,不干脆,没必要。仍是要捐股,仍是一次性捐,就这么定了。
另一个话题让理事们一惊。曹德旺说,等到把制度搭建完成后,曹家就要退出河仁基金会。理由是,如果自己捐了钱,还要花时间去管怎么花钱,太不公平;而同时,如果他在基金会,就会有很多人通过私交找他要钱,等于给自己添麻烦。
“他的初衷是,这个东西我捐赠出来就是真的捐给社会了,和家族没有关系了。他认为只有这种行为,才能让社会认可他做事情的纯粹。第二个,他觉得,我本人、我家族都有真正的生意去做,那直接把基金会让给更专业的人去做不是更好?”翟慧说,听到这个消息,与曹合作已久的她并不意外。
王振耀第一个站出来坚决反对,吴世农是第二个。“因为我们聚到河仁是为了帮你、在你的召集下来做这样一件有价值的事情,为你提供建议。你三年五年后退了,谁能接替你?像西方企业股权很分散的结构,我们不能照搬用于我们的基金会,他们有好处,但代理成本很高。非公募基金会还是要有一个主事者。”吴说,理事们不拿薪酬,平日来开会的机票都是自掏腰包,一个是冲着做这事的荣誉感,二是冲着曹德旺。
曹德旺的主心骨意义不言自明。这个基金会由他构想、推动、出资、设立,又正在依照他的理念构建框架,具有浓厚的曹氏色彩。眼下,虽然河仁基金会对外宣布的是由原福建省人大常委会环境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主任洪长平担任秘书长,但曹德旺本人是在代理行使秘书长职权。甚至在曹家之内,两年以来,他为河仁基金会奔走、沟通的强度和密度也远远高于担任理事长的胞兄曹德淦。
吴世农告诉《中国企业家》,他迄今还在私下劝说曹德旺,但曹始终没有改变主意。曹德旺则告诉记者,他刚给理事会推荐了一名秘书长人选,正在等国务院侨办的考核。在他口中,这个人既热心公益,又有过在企业担任总经理的商业运作经验。“秘书长到位后,我就准备退出基金会了,我不参加基金会里面的工作。”
“我是想尽量把基金会搞得专业一点。我做完建章立制、秘书长到位以后,我就准备退出基金会了。”曹德旺给自己定的期限是今年底之内退出河仁基金会,这是因为福耀玻璃的本届董事会将于今年11月到期,按照河仁基金会对福耀玻璃的持股比例,理应向上市公司派出两名董事。曹德旺希望能在那之前,完成河仁基金会的人事和制度架构。
关于河仁基金会以哪种形式参与上市公司的董事会决策,这仍是一个悬念,留待基金会接下来的会议讨论。按照吴世农的构想,河仁基金会会像其它机构一样扮演财务投资者的角色:“如果有分红、增持或减持的需求,我们会对公司提出,如果持股量达到一定比例,我们会派驻董事进入董事会,也会给企业提出发展经营的建议。”
翟慧则透露,另一种在商讨的可能性,则是河仁基金会把表决权委托给第一大股东曹德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