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自己这么做是有意义的。所以他对河仁的制度创新很坚持,也是觉得制度创新更有意义。”当时亲耳听过曹德旺吐露心声的国务院侨办国内司副处长许友滋说。
就在曹德旺以这笔市值高达35.49亿元的股权捐赠登上2011中国慈善排行榜的榜首同时,以高调著称的前首善陈光标并未出现在榜单之上,陈甚至因为一系列报道,卷入一场巨大的关于借慈善寻租、高调暴力慈善等问题的网络口水大战之中。
曹德旺本人一直在谨慎地避免与陈光标的比较,“首善只是一年的事,明年就不一定是我了。我本身就不要这个,我担心的是明年新出来个首善,你们又拿来跟我比,说曹德旺这个人矮矮的,脸黑黑的,一看就不像个首善。”这个65岁的福建人自嘲说,“不要说首不首善,大家去做一点事情,努力去做,能做多少做多少,我也不是个完美的人,我也有很多的缺点。”
不管优点缺点、完不完美,探路者(300005)已经来了。
制度破冰
在曹德旺看来,提出股捐设立河仁基金会,为中国的非公募基金会挑出一条可行之路,是更大的善举
2009年6月,身在北京的颐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翟慧突然接到曹德旺的电话。曹告诉她,民政部、国务院侨办、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中国证监会、法制办的官员组成了调研小组,正要来福清,为他设立河仁慈善基金会的事要跟曹德旺直接对话。
“你也过来开会吧,聊一聊这个事情,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在法律上解释解释,支持支持。”曹德旺在电话里说。
“这事该有个眉目了。”放下电话,翟慧买了去福州的机票。
翟慧跟曹德旺是旧识。2007年,曹德旺就向她征询过捐股做慈善的建议,甚至已经组建了筹备小组,认真咨询了民政部。但此事因金融危机而搁置。
2009年2月,在福建证监局举行的福建辖区证券期货监管工作会议上,曹德旺丢出了这颗响炮:他打算捐出家族持有的福耀玻璃股份中的60%来成立慈善基金会。当时,曹德旺家族通过三家壳公司持有福耀玻璃10.8亿股股份,占上市公司总股本的53.93%。
在座的媒体当即把这件事传了出去。“当时想法还不成熟,但既然已经承诺出去了,就做吧。”曹德旺加快了行动。3月,他把申请书放到了国务院侨务办公室的桌上:希望以股捐形式设立河仁慈善基金会,挂靠在国务院侨办之下。
曹德旺看中的是国务院侨办在中央部委之间的协调能力。曹是香港永久居民身份,他担任副会长的中国侨商投资企业协会的主管单位就是国务院侨办,平时往来工作中就经常借力于主管部门。“作为他个人来讲,想要去把涉及这么多部委的一件事跑下来,很难很难。一般情况下,部委工作也比较忙,如果不是突出、集中的问题,他们会根据现有政策和法规给你一个答复,不太会刻意做一些变通、突破现有政策。这种情况下,侨办能发挥政府部门间的协调职能。”国务院侨办国内司副处长许友滋说。
2009年3月起,国务院侨办作为这个拟建基金会的主管单位,民政部作为登记机关,邀请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中国证监会、法制办等部委的相关负责人开了两次协调会,并把河仁基金会的构想上报国务院。
国务院也认了真,领导亲自指示几个相关部门要认真协调,给曹德旺一个答复。“这个基金会算是各个部门对新出现的公益捐赠模式的一种监管尝试,通过它,可以探讨公益基金会能运作到什么样的程度,相应的政策是否已经符合发展需要,是否还有进一步改动的必要。”一开始就介入此事的许友滋说。
个人捐出A股上市公司大笔股权,在中国境内设立慈善基金会,这在国内从未有过先例,构想一旦摆上台面,问题跟着来:
财政部关心的是,2003年出台的《财政部关于加强企业对外捐赠财务管理的通知》,曾明文规定,企业持有的股权和债权不得用于对外捐赠。曹德旺计划捐出的家族股份,恰是通过几个壳公司持有。
民政部关心的是,按照《基金会管理条例》规定,无论是公募还是非公募基金,原始基金都必须为到账货币现金。
证监会关心的是,大笔股权捐赠会导致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变更,影响上市公司经营。按照曹德旺一开始要捐自己所持股的60%的想法,福耀玻璃的大股东将变成河仁基金会,同时,由于这笔受让超过总股本的30%,还将触发收购要约。
国家税务总局关心的是,虽然曹德旺捐股是非营利行为,但按照现行法律,在计算了各种免税抵扣后,这笔股权的受让仍将产生超过5亿元的企业所得税。
遭遇的种种壁垒正中曹德旺下怀—在他看来,提出股捐设立河仁基金会,为中国的非公募慈善基金会挑出一条可行之路,是更大的善举。“我想用这个方式来影响、修改这个相关规定,因为我预测,后面会有很多企业家捐款。国家应该创造各种条件来接受这类捐款,把富豪口袋里的钱捐出来。”当时的他曾这样对媒体说。
曹德旺的好友、厦门大学副校长吴世农是福耀玻璃的独立董事,也很早就被曹德旺邀请加入河仁的筹划之中。在电话里,吴世农给《中国企业家》算了笔账:福耀玻璃历年来每年都拿出一半的净利来分红,以2010年福耀玻璃的18亿元利润计算,如果不减持、不捐赠,按照曹家持股超过50%的比例来算,单是2010年得到的分红就超过4亿元。“他(每年)直接捐这笔分红不行吗?不但不用交那五六亿的税,每年还可以拿当年的捐款做所得税减免。他做慈善确实跟别人不一样,有独到的理解。”
“慈善基金会分成永续型和一次性型,现在中国的管理政策是侧重于管理一次性的。政府和社会应该对基金会有分类管理,给有志于投身慈善的企业家创造宽松的环境。”吴世农说,这也是曹德旺之所想。
2009年6月,民政部副部长姜力带队,几个部委也各自派出官员组成调研小组,前往福耀玻璃总部所在地福清调研。
在翟慧印象里,这是曹德旺提出捐股以来,各个相关方比较正式的第一次会面。会上讨论得比较集中的两个问题,第一就是捐赠的股票能不能拿来做基金会的原始出资。
曹德旺觉得,对捐赠不应该有这么严格的限制。“毕竟是做好事,我只要拿出有价值的东西来就行了,无论是用什么形式。只要能通过市场来评估它的价值就应该可以成立。”翟慧回忆说,当时曹德旺很想在这上面实现一个制度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