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周刊:我觉得你被左派围攻比较多。
潘石屹:左派围攻我是比较正常的,他们还围攻茅于轼(微博)呢。我对茅于轼太了解了,80多岁的老头,天天挤公交、坐地铁,有一点钱就去救济做好事去了,去办学校,完全是贴钱。现在连任志强都受他影响,吃饭不用餐巾纸,拿着布,吃完饭把嘴擦了,回去洗干净晾一晾,第二天又拿着用,为了环保。而且茅于轼的品德,高尚得我根本都不能这样看他(平视状),我需要这样看(仰视状)才能够看到。
茅于轼已经把个人的享受、个人的荣誉都放在一边去了,在他心中就连别人骂他都是淡淡的,都不重要,他真是一心一意为了社会的进步。我们出了一点钱,成立扶贫基金会,办农民学校,吴敬琏、茅于轼、我、任志强还有汤敏,我们几个都是理事。每次开理事会的时候,任志强这个意见那个意见的,你看茅于轼、吴敬琏,80多岁的老人了,说举手就举得直直的,等人家数完了才放下,对待事情的认真程度真不是我们能比得了的。但就这样,这些人居然还去攻击茅于轼……
南都周刊:现在网络上也有人叫你“潘仁美”……
潘石屹:这没有什么,可能他总觉得商人你有钱,能够引起公愤来。前一阵子还有人说我跟任志强侵吞了50亿的国有资产,又转移到国外去了。他们天天跟你嚷嚷,天天说潘石屹你告我去。我就给他们举个例子,《水浒传》里有一个杨志买刀,就是杨志拿着刀说你看这刀多么锋利,我的头发放在上面一吹就断了,结果出来一个二癞子说,你这个刀不行,你能把我的头砍下来,你这个刀才厉害。这个二癞子低着头说你来砍我的头,周围的人都起哄,越起哄杨志越生气,结果拿着刀把他的头砍下来了,成了杀人犯,怎么办呢?上梁山吧。所以,一些毛左就是二癞子,你的刀厉害,那你来砍砍我的头,天天让我起诉去。所以我不招理他们,如果一生气,拿着刀砍下头来,现在连个梁山都找不着,你说我到哪上梁山啊。
南都周刊:那别人围攻你到什么程度,什么底线,你觉得你就应该反击了?
潘石屹:这个没有底线。网上已经有人告SOHO中国是非法的了。说在中国,SOHO是英文字母,工商局注册为什么叫SOHO中国?不能叫SOHO,叫SOHO是违法的。工商局给我们批这个东西,是有法律依据的,没有任何问题。
南都周刊:你现在的性格各方面,跟当年包括小时候,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潘石屹:这个问题经常有很多媒体记者问,其实就是你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有一次我看了尼采写的一篇文章,他把人的一生分成三个状态。人在幼年的时候,无论是生活还是思想上,都像一个骆驼,就是别人牵着你朝什么地方走,你就乖乖朝着那个地方走。在20岁之前,我觉得我的状态就像一个骆驼,别人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方向感、自我意识都非常弱。有时候人家问我,你小时候的伟大理想是什么,我都觉得说出来不好意思—我就想做个厨师,闻到厨房的味道就觉得香。
尼采说第二个阶段的状态是成长到一定程度,你的自我发展起来了,很想成为一个“狮子”、万兽之王。这个其实就是想成功,想出人头地。这个状态我最强烈的时候是24、25岁,那时我希望与普通人不一样,一定要强大。
第三个阶段就是我最近十年时间的状态,其实是个婴儿状态,就是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很喜悦的,周围的东西都是很圆润的,没有一丝我比你高一点又怎么地,赚钱多一点又怎么地的想法。我也觉得人最后的回归,就是走过这个过程之后的婴儿状态。
无情的跑道
2010-7-20 06:12
今天跑步10.8公里。小时候,妈妈说,
等我病好了,能下床了,
我带你去马跑泉(镇)玩一趟。
可惜妈妈的病到去世一直没有好,
多想妈妈能下地走路。现在我能在世界各地跑,
仿佛我的腿就是妈妈的腿了。
气温即使显示只有28摄氏度,太阳却散发出灼热的能量,空气又厚又重,甘肃农业大学校门前柏油马路也仿佛铺上了一层白色的亮光。
10:00,行进在路上的潘石屹满脸通红,步履越发缓慢,大概是出了汗的缘故,白色帽子软塌塌地趴在头顶,手臂也像是失去了生气一样无力地摆动,嘴微微张开,那是身体机能达到极限的某种象征。1560米的高原海拔,会让长跑者心脏加速呼吸紧张,即使是手机里下载的音乐,恩雅天籁般的嗓音也不足以稀释缺氧的痛苦。一切的迹象都表明,剩下的10公里将是漫长而艰巨的考验。
这段路对于潘石屹来说似乎太长了。
2012年的8月16日SOHO中国(00410.hk)在香港召开了2012年中期业绩发布会,宣布公司将“从散售转向持有”的大转型。
这也是潘石屹的SOHO中国1995年创立以来的第三次重大改变。在过去多年中,人们提及中国房地产必然会提及潘石屹和他的SOHO中国。这个从西北农村走出来的企业家,完全没有任何闭关自守的意味——从住宅转向商业地产,到港交所上市,从北京第一个有颜色的房产项目到长城脚下公社,从散售再到持有,他似乎很愿意选择一条看上去漫长,而且充满变数的道路。
某种程度上,他担任代言人的兰州马拉松长跑比赛也是如此。此时时针已经指向10:00,再过30分钟,尚未跑到折返点的选手就会被强制解散,参加马拉松长跑的大多数选手都已经完成一半的路程,警戒线两边观众的加油声也由高亢转为稀稀拉拉,50岁的潘石屹能跑到终点吗?
1972年的某天,日头正烈,三个胸前挂着木牌的人被鱼贯押上台,牌子上写着各自的名字,并打上一个红色大叉。和其他学校的批斗会不同,这次潘集寨小学的三个批斗对象都是10岁左右的小学生。
被批斗的这三个学生中,一个是为了要创意,叫出“毛泽东是最绿最绿的绿太阳”的潘石屹的远房堂叔潘家林,一个是因为和同学打架咬得对方鸡鸡出血的李亚洲,还有一个是在旁边的庙里写了“打倒班主任”和“打倒毛泽东”标语的吴拜堂。
他们都被定性为“反革命”,在学校天天被批斗。因为个头瘦小,脖子上挂着的“打倒现行反革命”的牌子很重,系着牌子的细麻绳很快就勒进肉里,红肿起来。“其中两个小孩惨叫得像杀猪一样。”潘石屹回忆说。在此之前,他已经因为爷爷的成分问题而遭受歧视,他不想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在那个年代,只有普通才能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