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 2008-8-7 (中网资讯中心)----“哎~吆喝着卖~您看这块布,它怎么这么白?它气死头场雪,不让二路霜,气死赵子龙,不让俏罗成。您就买了这个吧……”那会儿谈到买卖,就不能不谈“卖布头”的。“绸缎一行为北京首屈一指之大营业,不但市面上仰仗该行敷衍,即商会内,该行亦占一大部分。”从清末民初之到解放初年,出了正阳门您就能听到小伙计清脆悠远的叫卖声。而循着这声,您就可以来到把守前门大街最北翼街口的谦祥益绸布店。
前世——兄弟相煎的无奈
“别以为我们占了个好地方,这是挤不进大栅栏的退而求其次。”1945年就进了谦祥益学徒的退休老师傅张洪宝介绍说。而让谦祥益这样的行业巨头做了苦主的冤家不是别人,正是想当初同样从山东章丘旧军镇孟氏家族里走出来的瑞蚨祥。
想当年,著名的“八大祥”里,瑞蚨祥和谦祥益无疑是头两名,但二者之间却难分高下。谦祥益以在全国范围内势力广泛、盈利高而取胜,天津、上海、汉口、济南,各大城市的富人阶层无一不以穿谦祥益的绸布为荣;而瑞蚨祥则以在北京根深叶茂、经营业态横跨绸布、皮货、洋货、茶叶等诸多领域见长。虽然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但势均力敌的两位本家老板却一点没有降低竞争的残酷指数。而抛开买卖上的竞争不说,单是选个店址闹出的一波三折,残酷程度即可见一斑。
美国商业巨头西尔斯曾说过一句至理名言:“对于商业来说,最重要的要素第一是地段,第二是地段,第三还是地段。”当年北京的黄金地段要看前门,而黄金地段中的白金要属“京师之精华尽在于此,热闹繁华,亦莫过于此”的大栅栏了。起初瑞蚨祥的创办者从山东进京便一眼相中廊房四条(大栅栏),而谦祥益则开在了虽更靠近前门,但离商业中心稍远的头条,随着生意的迅猛发展,谦祥益也欲挤进大栅栏分一杯羹。
但作为地头蛇的瑞蚨祥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便千方百计从中作梗。1914年,谦祥益本打算购买大栅栏西段某地基,本在路东的瑞蚨祥立即下手开办了“瑞蚨祥西号”;过了两年,谦祥益准备买中段地皮,瑞蚨祥便又先行一步,办起“鸿记皮货”,然后又以办“鸿记茶店”等形式层层堵截。而最为激烈的要算1918年的广乐戏院地皮争购战。谦祥益都和戏院谈妥了地价,瑞蚨祥虽不能坏了规矩,但最后竟出了在整个中国商业史上都堪称经典案例的一招:高价把广乐戏院门前的地皮买下,然后声言若开设其它字号,这条路可免费使用;如开布店,瑞蚨祥则要盖房子,将其出路堵死。就这样,谦祥益最终也和大栅栏无缘。
流年——孤独求败的辉煌
七八十年前的商场倾轧,一点也不亚于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官场。而经过多年的适者生存,“八大祥”最终活下来也只有瑞蚨祥和谦祥益而已。但谦祥益不仅活下来了,还越活越好了。据当年的《晨报》报道:“流水账有日售万八千元者。即算市面钱紧之日,每遇来货之期,全铺徒伙均须忙乱多日,点验挑检、剪毛装架,均须安置停当。”而按资料统计,谦祥益的盈利率是高于瑞蚨祥和其他“祥”的。前两年轰动一时的电视剧《大染坊》正是以谦祥益为原型,为人们揭示了这样一个商业帝国是怎样炼成的。
作为当年一名普通的营业员,张老将当年的谦祥益的成功归结为“品种齐全、货真价实、服务热情”三大法宝,“我们那会儿走的可是名副其实的高端路线,在当时穿着谦祥益的绸子,就好比现在穿个国际大牌一样有面子。”既然穷人是消费不起的,索性迎合好达官贵人。而他们只要能享受到高规格的服务,钱就哗哗地流进谦祥益的账房了。
正如如今的赛特、燕莎这样的高端百货也时不时玩点价格战,即使目标群体为富人阶层,那时的谦祥益也是玩促销的高手。今年87高龄的孙月仙老太太告诉我们:“1946年我结婚时的旗袍就是在谦祥益买的料子,他们家优惠比别人都大的多,十尺鹅缎绸放了足足一尺多。”而“加一放尺”正是谦祥益玩出的高招之一。绸布行业有卖货放尺的惯例,十尺以内富裕一二寸,买十尺差不多放五、六寸而已,买得越多放的也递加。而谦祥益的“加一放尺,买多买少基本一律放一尺,一般自家购买都是十尺以内,显然觉得实惠。而大宗采购的多半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只要货好,不在乎这点优惠。一年下来,谦祥益便省下了数以十万元计的成本。
而从小就住在珠宝市街的李文升老人则告诉我们,他家算不得富裕人家,但解放前每年也总能买到不少谦祥益的绸布。“就在总店,而且确实货真价实。”低端顾客得到了实惠,而谦祥益也通过对同业拼砸售价取得了心理战的胜利。削价出售不假,你降我肯定降,你不降我也降,甚至赔钱也卖。但削价的只是一两件本来也不赚钱的大路货,赚钱的高档货丝毫不受影响。相反,因为大路货牌子明,还给顾客容易造成这样一种错觉:这几种货价格便宜,其它商品也必然比别家便宜,从而只选这家的货了。
而解放后,虽然经过了公私合营和计划经济的统一调配,资本主义那一套营销模式早就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但谦祥益却更是坐稳孤独求败的霸主地位了。70年代,谦祥益成为商业部指定的丝绸专营商店——“北京丝绸商店”,服务对象更加高端,基本就是面向国际友人和国家机关。而在谦祥益工作也被视为是至高的荣誉,“那会儿想进谦祥益都得挤破脑袋,几乎都是老员工的子女,通过顶替才能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