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舍维奇狂飙”与南斯拉夫的末日
在推翻斯坦鲍利奇等塞尔维亚铁托派领导人后的一年内,群众性大示威、大串联与逼迫罢官之风在塞尔维亚全境愈演愈烈。黑山、科索沃等地党政议会几套班子全部大换班,在塞共和国、自治省直至市、区各级执行铁托时代民族平衡政策的原领导几乎全部换成塞族强硬派之后,米氏又把矛头指向了全南党政领导层。按铁托留下的各共和国“轮流坐庄”规则,当时南共联盟中央主席团主席舒瓦尔、联邦政府总理马尔科维奇、联邦主席团主席德尔诺夫舍克恰好都不是塞尔维亚人。米洛舍维奇控制下的塞尔维亚当局的不合作导致联邦党政机构瘫痪。
紧接着米洛舍维奇又组织了10万塞族与黑山人发动“向卢布尔雅那进军”,对斯洛文尼亚和沿途的克罗地亚、波黑等共和国进行威胁。同时,塞尔维亚当局在米氏的主持下,公然撕毁1974年联邦宪法,不与联邦机构打招呼便废除了科索沃省自治权,强行解散并接管了科索沃政府和议会,尽管这届政府和议会正是不久前才在米氏发动的“群众运动”中新更换的。这样对待一个联邦主体,自然引起了同为联邦成员的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等共和国的抗议,引起了马尔科维奇总理等联邦领导人的反对。后来斯、克等共和国走向独立之路,其中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防止本国“科索沃化”。的确,如果一个共和国能够单方撕毁联邦宪法而剥夺另一个联邦主体的权利,那谁还敢与它联合? 结果在短短两年内,南斯拉夫联邦便土崩瓦解了。平心而论,由于“列宁式联邦”的制度缺陷加上传统意识形态凝聚力的消失,在东欧当时的大气候下,南联邦就像苏联、捷克斯洛伐克联邦那样很难避免解体的命运。当时对联邦的离心情绪也普遍存在,每个共和国都在搞民族主义,都在拆联邦的台。但直接搞垮了联邦的无疑正是米洛舍维奇摧毁铁托体制的大塞尔维亚“狂飙”,而南联邦解体得那么残酷而血腥,米洛舍维奇更难辞其咎。
与舍舍利沆瀣一气:“新切特尼克”反客为主
而像斯坦鲍利奇那样的铁托派则认为米洛舍维奇就是“新切特尼克分子”。当然,这一点起初并不明显。尽管米洛舍维奇上台后塞尔维亚就掀起了极端民族主义的潮流,新切特尼克运动也在这“新气象”中粉墨登场,但对于形式上继承共盟政权的米洛舍维奇来说,起初它似乎还是反对派。新切特尼克形式上的头面人物是沃伊斯拉夫·舍舍利,此人在1984年因鼓吹切特尼克主义,被当时的斯坦鲍利奇政府以“反革命”罪判刑8年,但1986年就提前获释。
米洛舍维奇上台后,舍舍利很快成为“英雄”,他于1989年在美国被流亡的塞尔维亚切特尼克侨民团体封为“公爵”,回国后创建“塞尔维亚切特尼克运动”(即后来的塞尔维亚激进党),成为一位既极端反共,又反“西方自由民主”的极右翼民族主义明星。他认为南共是塞尔维亚的灾星,铁托墓的存在是塞尔维亚的耻辱,而米哈伊洛维奇(当年被南共处决的切特尼克首领)是塞尔维亚民族英雄,并自命为其继承人。他组建的民兵武装,军服、军衔与军徽都仿效二战时的切特尼克军队制式,而其对非塞族人的清洗和屠杀更与当年的切特尼克一脉相承。
而米洛舍维奇的社会党尽管在其纲领中毫不掩饰地指责“在(南斯拉夫)整个时期内所实行的制度和政策,特别损害了塞尔维亚和塞尔维亚人民”,但作为南共组成中的塞尔维亚共盟的后继党,成员中很多是怀旧老人。为维持这种组织资源,米洛舍维奇在推行切特尼克式的现实政策的同时,对历史保持低调,并未公开指名骂铁托或者赞扬切特尼克。然而实际上,他与舍舍利的关系一开始就耐人寻味。1991年舍舍利组织一批人企图捣毁铁托墓,与联邦当局发生冲突,而米洛舍维奇控制下的塞尔维亚当局却表示:铁托墓属于联邦管辖,它的存废与塞尔维亚无关,塞也不负保护之责。米洛舍维奇容不得托马舍维奇这类“铁托分子”,连斯坦鲍利奇这样的昔日恩师也被暗杀,却对舍舍利和“新切特尼克”非常优容。随着前南民族仇杀愈演愈烈、西方的干预及米洛舍维奇与西方对立的激化,舍舍利逐渐从反对派变成了米洛舍维奇的“战友”,“新切特尼克”堂而皇之地加入政府,舍舍利被米氏委任为副总理。对此许多社会党人虽然不满,但认为米氏是在搞统战也还能接受。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米氏与舍舍利越走越近,与“本党”却越来越疏远,到2002年终于与“本党”大闹了一场。
这年8月,米洛舍维奇下台后,首次塞尔维亚总统竞选开始。米氏与舍舍利这时都已身陷囹圄,但海牙法庭并不禁止尚未定罪的嫌疑人“狱中从政”。米氏原想东山再起,指令社会党再推他为候选人。然而塞尔维亚宪法规定一人当选总统只限两次,他无权第三次参加竞选。社会党于是改提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中扮演瓦尔特的老演员、社会党人日沃伊诺维奇为候选人。在前南斯拉夫谁都知道“瓦尔特”就是铁托的战时化名,社会党显然是想打“铁托牌”。不料米洛舍维奇听说后大发雷霆,指令社会党如果不推他,那就不要推本党任何人参选,而必须支持舍舍利作为在野党的惟一候选人。这就不是舍舍利加入社会党领导的统一战线,而是要社会党为舍舍利抬轿子了。如果这样,已经不像样的“铁托党”岂不完全变成“切特尼克党”了吗?
更何况舍舍利这时与米氏一样由于被囚并不能实际履行总统职责,也几无当选可能。如果推米洛舍维奇还可以算是政治上表示本党一贯态度,改推舍舍利除了公开承认本党已沦为切特尼克附庸外,又能有什么别的实际作用?于是社会党领导层表决,以多数票否决了米洛舍维奇的主张,仍决定从本党成员中提名总统候选人。
结果米洛舍维奇大怒,他立即从狱中发出指令:解除该党代主席的职务,悍然废除党章规定的领导机构最高委员会,指定了33人组成“党主席的组织——政治委员会”以取代之。一向屈从于米氏家长淫威的社会党人忍无可忍,当天日沃伊诺维奇就发表声明说:米洛舍维奇不准本党党员参选却让本党支持舍舍利竞选总统的决定,使他同塞尔维亚社会党“产生了距离”,这样下去他迟早会与党分手。社会党最高委员会执委会举行会议,一致拒绝米洛舍维奇作出的违反党章的决定,指出他擅自任命的“委员会”非法,“这种在政治和道义上无视党的领导机构的做法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会议呼吁全体党员在即将举行的总统选举中坚决支持本党惟一候选人日沃伊诺维奇。随即社会党第六次党代会筹备委员会也以多数票表决,否决了米洛舍维奇任命的该委员会主席,而民主选举了米尼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