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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商主义还是消费文化

来源:经济观察报 时间:2013-10-02 11:15:05

  而国家,在“国民经济”的形成中,要起推动和主导作用,将个体化的经济行为,导入国民经济增长的统一轨道中,这样的经济增长,就不是国与民之间对立性的此消彼长,而是既繁荣民生又增加国用的国与民的共同增长。王安石变法,当然有缺点,但他的经济思想,突破了小农经济视野,而有了国民经济的观点,以此向未来的重商主义投下了一瞥。

  没有国家主导作用,汴梁城里,那人文化的市井气息,会“每日每时地产生资本主义”,却不会自发地形成国民经济,走向重商主义。重商主义兴起,要有民族国家参与,王安石毕竟还在11世纪,没有人告诉他,王朝国家与民族国家的差别究竟在哪里。

  高宗是个奇葩,他认准了经济总的增长要靠贸易顺差,既然如此,何必变法?何不定都临安,将贸易顺差都拿来就是?或问,金陵如何?六朝古都,龙蟠虎踞,控引江淮,进取中原,也算得上形胜之地。但俺不去,俺又不想打回老家,也不想让父兄回来复辟。

  再说,金陵还是冷,寒流一来,它首当其冲,朕要更往南,望海去。“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说得太好了!“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富呀!“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美呀!“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乐呀!

  看来,这位“朕”——宋高宗,就这样在钱塘定都了。钱塘多好啊,放眼望去,“海上明月共潮生”,“朕”就在这里望海,等着海货来。所有海货,都要“抽分”——十分之一进口税,然后“抽解”国库,那真是“无边抽分纷纷下,不尽海货滚滚来”!市舶司,那是“朕”的收银台。收来银子后还有一招,叫做“博买”,凡“朕”看好的东西,都得由官府限了价来买,不用动其国库,要靠其信用,这才叫理财。

  王安石变法,哪是为朝廷理财?他是在为天下理财,让朝廷来担待。什么青苗法、市易法,这法那法,老百姓怎么活法,“朕”何必管?“朕”只管号召人民下海。

  下海,就要造船;造船,就要运输;运输,要有货物;而货物,要靠生产。这样就形成了产业链,只管赚钱。在朕的眼里,王安石那厮,放着容易的事不做,偏要为难,不光自己为难,让朝廷也为难。赚钱容易,提高生产力难,他偏要去提高生产力;经商容易,搞重商主义难,他偏要去搞重商主义;为朝廷理财易,为天下理财难,他偏要为天下理财。

  这回,“朕”要拨乱反正了。南渡之初,“朕”捉襟见肘,可不久,经济就恢复了,国土虽然丢了一多半,但财政收入却接近北宋最好的时候,到了孝宗朝,已全面超越北宋了。显然,这是海外贸易带来的成就,国土上的损失,以贸易顺差弥补了,市场大于国土呀!

  大航海的剪影

  人口和土地减少了,可经济总量还在增长,这要靠市场。不断扩大的市场和不断增长的贸易顺差,都是大航海带来的。

  那时,东南沿海人纷纷出海,作为“住蕃”的华侨,开启了一个大航海时代,他们走东洋,下西洋,当哥伦布发现新大陆[3.16% 资金 研报]时,他们也把南洋变成了“中国海”。出海人中,有一支永嘉人,他们下海做市场,做得风生水起,分明就是当今温州人的先驱(宋代温州府,昔为永嘉郡,自废郡改府以来,地名温州,人称永嘉)。元朝时,有永嘉人周达观随使真腊,就从温州出发,前往吴哥。回国后,周撰《真腊风土记》言,真腊土人最朴,见唐人颇加敬畏,呼之为佛,见则伏地顶礼。他发现,唐人中,颇多永嘉人,在吴哥,他就遇见了同乡薛氏。

  他告诉出海的永嘉人,“番国之富盛多宝货者,莫如大食国”。那时,“大食诸国”,正处于阿拉伯帝国解体后伊斯兰教国家联合体状态,京师“白达”(巴格达)为共主,有如东周之周室,另以“佛麻霞勿”(穆罕默德)出生处“麻嘉”(麦加)为圣地,描述了“麻嘉”朝圣的盛况。“佛麻霞勿”子孙迁都“白达”,据说是为了出海方便,好与中国贸易。大食诸国只要从底格里斯河下海,就同中国联系起来,而白达国则掌握着通往中国的枢纽。

  因此更为确切的说法,应当是阿拉伯人和中国人共同开辟了那个大航海时代,这不光因为中国人的发明为那个大航海时代提供了灵魂——指南针,更由于宋钱遍天下,驱动了大航海。

  南宋航海,多为商船,目的在于经商,故“以巨商为纲首”。与明朝郑和下西洋时以官船而非商船以官员而非商人迥异。海舶多大船,可载数百人,因海外多盗,船大人众则敢往,又因外国无税,却多贿求,谓之“献送”,不论货物多寡,一例责之,故不利小船。

  然而船大怕搁浅,一旦船漏,即令“鬼奴”——黑人,泅水补之。更有舟师引航,但取海底泥,嗅一嗅,便知船泊何处。还要夜观星,昼观日,阴晦观指南针,尤以针路辟航道,替星象,将星空留给信仰,因而重番僧,遇难即祷。这是北宋宣和年间,朱彧在《萍洲可谈》里向我们介绍的情况。他还说,船载货物,多为瓷器。

  宋瓷之路,起点在瓯江流域的龙泉窑,龙泉一地,曾属永嘉郡,迄于宋,行政虽分,地理单元为一。其瓷内销,北走临安到杭州,而外销的出口,就在温州。从温州出发走东洋,直接就去;下西洋,则往广州、泉州转口。从内到外,除了“直把杭州作汴州”,还把“温州作杭州”。

  还在北宋时期,温州就被人称为“小杭州”,时人有《永嘉》诗,云:

  一片繁华海上头,

  从来唤作小杭州。

  水如棋局分街陌,

  山似屏帏绕画楼。

  是处有花迎我笑,

  何时无月逐人游。

  西湖宴赏争标日,

  多少珠帘不下钩。

  诗人杨蟠,台州章安人,“为诗数千篇”,有《章安集》传世,与苏轼唱和百余首,连王安石都说“足下之文,但知畏之”,而欧阳修则更是“卧读杨蟠一千首”。

作者:  责任编辑:张 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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