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是因为莫迪在乡间调查,后来是“金砖五国”峰会,直到离开印度,我们和莫迪的采访时间也没有定下来。归国行程临近,最后我们决定从加尔各答飞戈勒克普尔,从印度北方边境经尼泊尔回国。在新德里机场等待中转时,我们看到《印度斯坦时报》当天大字标题的新闻,说是调查已经表明,莫迪本人与十年前他所属的一个激进的印度民族主义党派涉嫌屠杀穆斯林的恶性丑闻无关。
顺便介绍一下背景。在德里的时候,Ajay Raman就提醒过我们,莫迪是政治明星,但他名声不好,因为他是“大印度主义者”—这个“主义”的主要特点是对穆斯林不太友好。所以印度很多国大党省长虽然是莫迪的朋友,但一到选举都避之唯恐不及,怕丢了穆斯林的选票。
我们刚回来一周,萨奇布也来到北京,这回换成我们请他吃饭。边吃边谈起《印度斯坦时报》的那则新闻,萨奇布说当年的事件应该和莫迪没有关系,那时莫迪履新不久,资历尚浅,主导不了局面。并且这次来中国前他刚和莫迪见了面,莫迪对于经济发展有很多独到的想法,与ICEC有多方面的合作,是非常出色的领导人。
“而且,莫迪就是下届印度总理。”
我停止了咀嚼。虽然以前也看过很多对莫迪政治前景的分析,但下一届“世界上最大民主国家”的总理就这样被萨奇布在北京的烧烤店宣布当选了,效果还是很震撼的。更震撼的是,面对面听他说完,我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我:这是真的。
为了“报复”他没有安排好我和下届印度总理的会面,我鼓动曹可臻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本人是穆斯林,而莫迪就算与屠杀无关,但他的倾向还是很明显的,这对你们的关系没有影响吗?”
萨奇布非常坦然:“作为个人,我当然有我自己的想法,就像莫迪也有他的个人倾向。但我和他的合作是工作关系,在工作领域是很好的伙伴,这与我们各自心里怎么想没有关系,当然也不会改变我们各自心里的想法。
“你知道,生意就是生意(Business is Business)。”
G:昨天我们参观了德里历史悠久的Khurshid Market,发现那里几乎所有的商品都是产自中国。您怎么评价目前中印经济交流的情况?
S:现在两国之间的经济交流增长了很多,非常非常多。但是印度从中国获得的还都是些很便宜的商品,没有科技含量。
G:对,那个市场里都是些低档货。
S:关键在于,这让印度人认为,中国生产的都是一些价格便宜、质量很差的东西。其实除了低档消费品,还有很多企业向中国进口机械产品,这块市场在印度增长也很快,并且还有极大的发展空间。因为现在人们也知道了,就算你从日本韩国进口机械设备,其实还是在中国生产的。可是对这部分具有高科技含量的中国产品在印度市场的推广,不管是中国还是印度,双方都做得很不好,而这方面的增长对于两国今后又都非常重要。
G:通过昨天的了解,我们还是感受到了印度市场的巨大需求。另外,中国商品的质量问题很大程度上也和印度有关。中间商都是印度人,他们为了赚取更多利润,在同类商品中总是更愿意对那些价格最便宜的下订单。但我们发现,即便是这么便宜的东西,竟然也都是贴牌,没有一个中国品牌。昨天在市场里遇到一个卖玩具的小伙子,他现在通过中间商批发这些来自中国的产品,接下来他准备自己去中国进货。但我们想,有没有可能,将来这些产品直接在印度生产?现在经济学家说得很多的一个话题不就是“中国的人口红利时代结束,印度的人口红利时代开始”吗?我们暂且这样讲,中印两个邻国,在各自“人口红利时代”前后交替的阶段,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和方式?
S:这个判断很重要。现在中国的劳动力成本正在增加,印度的成本却在下降,主要因为它的汇率比原先降了很多。但是两国相比,中国在技术和管理方面都有很多优势。我知道印度有一些生产地板的企业,开始就是在中国买一个厂,然后生产、贴牌再运回印度;现在他们把中国的厂子关了,回到印度生产,但还是要采用中国的技术和管理方法。所以同样道理,如果中国企业到印度来,肯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G:其实这也是基于过去30年中国发展过程中的一个经验。中国改革开放以前,周边的“亚洲四小龙”所扮演的角色,就像中国现在扮演的角色;后来当中国经济开始起飞的时候,它们就把制造业转移到中国,用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与中国的劳动力优势相结合。未来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在中印之间产生?
S:这确实很重要,但到目前为止,两个国家做得都不太好。其实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的发展阶段,印度就有很多中小企业想通过寻求与中国企业的合作来提高自己的技术和生产能力,没有做好的原因在于两个国家的体制、系统是完全不一样的。印度是非常非常复杂的,就算是印度人自己,要做好生意也不容易,有各种民主、工会之类的问题,自己人做都很难,更何况是外国人?而对中国来说,它也没有多少在国外的经验,最熟悉的是在自己家里面生产,然后卖到外面去。从国际上来看,中国人很少有在外的直接投资。所以中国人在印度工作得也不是很开心。如果单从中国的角度来分析,就又引出了另外一个话题,那就是为什么韩国、日本、美国的企业在印度可以做好而中国不可以?第一个原因当然还是与体制相关,这使中国和印度之间的互信非常缺乏;再者,中国人总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由自己来做,不给当地人授权,这使信任感更难建立。
G:您刚才提到了韩国和日本的企业,我们知道三星、丰田都在印度有投资和建厂,而中国除了低端的日常消费品,也有像华为、中兴这样的企业在印度,就您所了解,这一类中国企业和那些成功的日韩企业,他们之间有什么差距?
S:华为在印度的效益很好,但它们的行业特殊,只需要和三四个客户打交道。
G:也许华为不是一个恰当的例子。我们可以比较联想和三星,他们有很多同类产品,但在印度人心目中,这两个品牌的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S:大多数印度人对中国品牌,除了中国铁路、上海能源之外,所知不多,因为它们和这里的市政建设有联系,所以印度人知道多一点。
G:海尔怎么样?
S:海尔还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