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对企业的领导者而言,贸然入主一个经营思路、制度体系均已成型,且内部人事关系错综复杂的超大型企业,无疑是一场挑战———如果他还是个凭着非主流手段上位的主儿,那摆在他面前的麻烦就会更多。
江上苇专栏之公司人事制度改革之“大唐版”:科举竞聘1
系列总纲
对企业的领导者而言,贸然入主一个经营思路、制度体系均已成型,且内部人事关系错综复杂的超大型企业,无疑是一场挑战———如果他还是个凭着非主流手段上位的主儿,那摆在他面前的麻烦就会更多。
六七世纪之交,一帮中国历史上最称雄才大略的帝国公司董事长,就遭遇了这样的麻烦。他们又一次完成了大中国区的并购整合,但却总不能持续维持稳定的经营———确切地说,不能维持在他们领导之下的稳定经营。帝国公司陈旧的政治架构和价值观,如组织传统、人事积淀、业绩压力、员工偏好等等,无一不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刨坑。
大唐公司伊始,除被世家所垄断的家族教育体系外,董事长们便再找不到一种稳定的管理人才来源。因此各种治国安邦的具体业务,亦即帝国公司的经营权,遂只好长期交由世家大族把持。
“世家政治”的职业经理人以业绩为导向考核董事长,并随时准备把他当做替罪羊抛出去。于是,帝国公司的董事长与他的职业经理人们,在最根本的利益上,逐渐出现了不可调和的严重分歧。这种随时会遭叛卖的处境,当然不是那些雄才大略的董事长所能忍受的。
最理想的办法,当然莫过于在帝国公司体制之内,彻底消除一切以血缘裙带关系为基础、政归私门牵引相继的小团伙,改让整个职业经理人集团在董事长的监控下,保持随机抽取、平稳交接、有序更替的新陈代谢。意即,以人事制度改革为切入点,从帝国公司的组织架构上做文章。
传媒技术的进步,使“世家政治”存在的技术基础崩溃,家学垄断不再是培养人才的障碍。而隋唐两代中央集权的加强和蛮族压力的减轻,也使得帝国公司的董事长们有了闲暇来研究如何提高内部组织效率的问题。这就是自隋唐以来实行的公司人事制度改革———科举。
这一篇我们先来看看这场人事制度改革的背景,即王朝公司董事长们为何要启动这场人事改革。下一篇则具体聚焦科举这一技术支撑下的大唐公司人事制度改革。
不出彩,就下课:“世家政治”中的董事长悲剧
在两汉短暂的政治稳定期后,帝国公司的组织构架就又一次出现了危机苗头。
魏晋南北朝的人们发现,无论一出出英雄史诗如何磅礴大气,一旦创业老板风流云散后,他巧取豪夺所赢来的血酬红利,便罕有传得出三代之例(除非皇族内部先来几场火拼)。帝王家族,总难逃血光之灾,而且因果循环越来越快。
英雄宿命之轮回,皆源于政治构架之因循和扭曲。斯时的帝国公司,除被世家所垄断的家族教育体系外,帝王们便再找不到一种稳定的管理人才来源。因此各种治国安邦的具体业务,亦即帝国公司的经营权,遂只好长期交由世家大族把持。
然而世家大族,又永远是胸怀英雄崇拜情结的政治投机商———在这群狐狸眼中,帝王不过是巡护公共领地的狮子。一旦他衰老或无能,不再能维护帝国稳定或创造新的业绩,狐狸们就会毫不留情地,从无数觊觎帝位的野心家中遴选出新的枭雄取而代之。一言以蔽之,狐狸们以业绩能力为导向考核狮子,并随时准备把他当做替罪羊抛出去。
于是自魏晋以至隋唐,皇帝常倒,世家不倒。恶名与风险统统归诸帝王,荣誉与实利一概入于私门———春秋时代的管仲,曾提倡帝国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应该“善归于上,恶归于己”,主动替董事长扛黑锅。然而魏晋以下“世家政治”中的职业经理人们,为了沽名钓誉自高门楣,竟全不顾及职业道德操守,愣是把风险与黑锅统统扔给了董事长去背(从历史记录看,中国历史上“最缺人品”的董事长,几乎全都出自这个时代。这恐怕不仅仅是个简单的“人品问题”)。
然而时代局限如斯,帝国公司的董事长尽管满不高兴,却也只好战战兢兢地坐在悬有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宝座上,一个不当心就会被那帮随时准备换东家的打工仔们轰下台去。他的工作压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竟发出了“愿后身世世勿复生帝王家”这样没出息的哀叹(南朝宋顺帝刘准语,遭萧道成篡弑时,年仅十三岁),而世家大族却在熙来攘往的政权纷替中游走自如———无论谁当皇帝,总得请他们来打理帝国公司不是?
就这样,帝国公司的董事长与他的职业经理人们,在最根本的利益上,逐渐出现了不可调和的分歧。这种随时会遭叛卖的处境,当然不是那些雄才大略的董事长所能忍受的。
“篡字号”老板的战略转型:从业绩维稳,到制度维稳
尽管自建安末年曹丕篡汉以来,帝国公司的老板们便罕见得国以“正”者,但篡位手段之恶劣和连续,却也无过于隋唐两代:
隋文帝杨坚以勋臣之贵、国丈之亲,篡了女婿、外孙的皇位不说,还将北周皇族宇文氏斩尽杀绝;其子隋炀帝杨广又进一步,弑生父烝庶母而篡;隋篡周不及四十年,杨坚的内侄李渊又篡隋立唐;随后,李渊之子李世民再上演一出“玄武门之变”,以弑兄杀弟迫父之举夺取帝位。隋、唐两朝四代之帝位交替,可谓无一不“篡”。
为了夺取帝国公司的第一把交椅,为大时代所驱迫的枭雄们,噬恩主、噬生父、噬同胞、噬子侄,从而异彩纷呈地将一个“篡”字,演绎到了不道德的最高境界。
尽管枭雄们胆大妄为,但他们同样清楚知道,自己所要面对的,是正轰隆隆而来的道德压路机,以及绝无可逃避的历史审判。不管他手下那帮世家出身的打工仔表面上是多么的驯服,但他们绝不仅仅是载舟之水,更有覆舟之能,其中的野心家还不乏觊觎之心、诋毁之才。
为了让诋毁者闭嘴,觊觎者息心,枭雄们迫切需要证明自己上位的“合理性”。而依照“世家政治”模式,僭越上位的狮子除非创造出更大的业绩,否则绝难为狐狸们所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