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设想,如果政府打破垄断,开放金融市场,那么,金融业将能迅速扩张,这本身就构成了经济复苏的一部分。同时,更加市场化的金融服务业能够为经济增长提供重要的推动力。现在有很多人提出,政府应当鼓励大学毕业生自主创业,鼓励农民工在乡村创业。问题是,大型垄断性金融机构是不可能向这些创业者提供必要的金融服务的,这类金融服务,唯有经营手段灵活、掌握地方性知识的中小型、社区性金融机构能够提供。有这一类金融机构辅助,普通民众的企业家精神就能够更充分地发挥出来,而这正是经济复苏的根本动力。
打破垄断需要政府转型
那么,如何打破垄断呢?
中国的垄断问题,最主要而且最难突破的是行政垄断,因为中国现有的垄断都是政府直接设立的,或者是政府的行为所促成的。事实上,一个自由竞争的市场中,企业占有较大市场份额本身,并不构成垄断。唯一的垄断、真正的垄断就是政府用法律保护的垄断。中国诸多国有企业享有的正是这样的垄断地位。
我国政府的一个思维定式是,国有企业可以为政府提供收入来源或吸纳社会剩余劳动力,因而应该给予它们特殊的地位。所以,要打破垄断,就需要政府转变治理观念。
事实应当已经足以让政府改变观念。因为,国有垄断企业并不能为政府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大量国有企业的所谓利润,不过是国有资源的贴现值。尤其是资源型国有企业所开采的资源并未缴纳任何费用。可以设想,把国有企业享有的资源让私人企业来开采利用,完全能够给政府带来更大的收益。
至于国有企业可以吸收剩余劳动力的想法,更是缺乏依据。过去若干年的就业岗位大多数是由广义的私人企业提供的。国有企业已不能发挥稳定经济的作用,事实表明,反倒是国有企业的存在加剧了经济的波动。还有很多人相信,大型垄断企业具有技术创新能力。然而,实证研究表明:过去若干年中,国家高度垄断行业的企业,前沿技术进步缓慢,而且全要素生产率(TFP)增长率缓慢,甚至下降。经济繁荣期内,垄断企业出现了较高的利润率,让人们产生了垄断企业同样可以具有效率的看法。这当然是虚幻的。国资委公布的数据显示,2008年,中央国企预计实现利润7000亿元,同比下降30%。
既然如此,那么,政府就应当痛下决心,打破垄断。但现实似乎并非如此。政府为应对衰退而采取的诸多措施,似乎都可能强化垄断。政府2008年年底宣布推出4万亿元经济刺激配套,用于各种大型项目、基础设施工程与自主创新结构调整等领域,大多数是通过国有企业进行的。目前各类企业都陷入经营困境,但国有企业获得了政府扶持,政府开始向不少企业注入资金。最新公布的各个行业振兴规划中,行业整合被确定为重点工作之一,政府扶持国有大型企业、引导资源向国有大型企业集中,原有的垄断势必会进一步强化,形成新的垄断。
这就是当下的经济图景:一方面是私人企业倒闭,另一方面,政府扶持国有垄断企业,与上世纪90年代末的情形几乎完全一样,另一波再国有化过程似乎已经启动,中国经济结构似乎并没有向着合理的方向转型。
这可能是体制的惯性所致。回顾中外经济史,可以发现一个基本规律:只要政府深度介入经济过程,必然会制造和维护垄断。因而,打破垄断,归根到底,需要政府转型,从经济性政府转向公共性政府。只有那个时候,政府才能够与垄断切断利益关系,从而公正地处理垄断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