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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银行大学生黎力的秘密

来源:南方网 时间:2009-08-23 11:19:24

相比于其他依靠家庭支持的延期生,黎力只能靠自己。为了生存,他开始频繁打工。一起搬出来住的博士生张勇记得在整个2008年,黎力出去做家教的频 率近乎疯狂,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他管这个叫“疯狂的家教”。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很久。奥运开始前,房东执意要将这间接近鸟巢的房子涨价,出不起这个价 格的黎力们被轰了出来,他们只能另寻他处。附近一间狭小的单间成了四个学生新的暂居地,每个月每人仍要均摊到350元的租金。

艰辛的工作、流离失所的状态、看不到希望的毕业在黎力与家人的电话中被美化了,家人听到的版本是,儿子在北京找到了家教的工作(他们也不清楚家教是什么),每月能赚好几千,还租了房,目前正在学校继续进修计算机语言,前途一片灿烂。谎言从此开始,就再也没能停下。

这成了黎力心中最大的秘密,或者说是心病。可以肯定,他的很大一部分精力消耗在如何善意地瞒过家人上。有一次,他忍不住和许刚说:“我真后悔跟他们说我继续在校进修,他们又开始担心了……”

进入2009年,从小只是略有口吃毛病的黎力,情况愈发严重了。没人知道原因。同住的人已经习惯听他每次重复十几遍的说话方式,并分外宽容,但那些家长再也不愿搭理这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学生了,几乎再没人请他去做家教,黎力的生活陷入彻底的困顿。

7月12日,黎力抢劫成功。他从银行跑出来后,将钱藏在草丛中的角落处。根据办案记录,他从中抽出了一叠钱,后来得知是1100元,他在超市先给手 机充了30块钱话费(已经停机很长时间),又给自己买了一条夏天穿的裤子,一共花了150元。而出事后哥哥黎诚到黎力的租住地收拾东西,除了一包吃完的饼 干外,他没能发现一分钱。“很明显,最后一星期他在挨饿,每天只吃一顿饭。”同住的张勇回忆说。

说不出的秘密

“全家人都为了你活着,你这么说,对得起我们吗?”

“你说咬舌能自尽吗?”黎力有次和另一个同学半真半假地探讨着。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一旁的张勇后来觉得这不是玩笑。

在同住的人看来,黎力或许早就放弃了。进入2009年,黎力就很少出去打工,每天窝在住处,再也看不到2008年那样与生活顽强抗争的黎力了。这半 年,黎力的生活乱了套,整个作息时间倒成了美国式的,往往一宿不睡直到上午10点。合住的人总也看不到清醒的黎力,交流就更谈不上了。

他住处楼下有一家简陋的“成都美食店”,最便宜的盒饭要10元钱,黎力应该是吃不起的。半年来,超市贩卖的大饼、煎饼、酱货成了他的主食,生活水准 每况愈下。张勇看不过眼,在黎力又买回煎饼咀嚼时,轻描淡写地问:“能饱不?”张勇希望给黎力个台阶,让自己帮他一把,其实所有人都想帮他。

“嗯,能饱。”黎力含糊地应对。张勇心中一堆话就此被挡了回去。不仅仅是张勇,即便是黎力的哥哥、姐姐打来电话,黎力也只是聊一下闲话,还由于严重的口吃无法深谈,没人知道他心中真正的苦楚。与家里的联系从之前的10天一次拉长到一个月一次。

在学业上,微型计算机原理的课程成了他难以逾越的障碍,根据记录,他已经连续考了3次,全都没及格。2008年底的最后一次考试后,黎力和认识的人 讲,“肯定没问题,我都答满了”,而从此直到事发,他再也没去学校查过分,同屋的人都不清楚他是过分自信还是不敢面对。“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可能他早 已放弃毕业这个念头了,并不是他绝对自信,而是他已经绝望了。”张勇后来思索着。

农历新年,黎力不多的朋友之一刘澄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我不想活了,很高兴认识你……”刘澄赶紧打长途电话过去安慰,这是黎力少有的向外界求援的例子,但朋友显然没能帮上他。

大年二十八,黎力最后一次回到了江西老家,由于奶奶重病要借钱医治,整个新年黎家愁云惨淡。大年初二的晚上,黎力很反常地要求和妈妈睡在一起。夜半 他哭了,他告诉母亲,自己不想活了,却仍没有将心中的秘密说出来。“全家人都为了你活着,你这么说,对得起我们吗?”妈妈训斥道。黎力沉默了,转天返回了 北京。就这样,没有多想的母亲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根羽毛

“16日我们就退房散伙了,他再也无处可逃了,他垮了。”

7月11日,抢劫案的前一天。许刚、安俊军等人正结伴在北戴河的海边旅游,他们各自的家庭都付出了超过10万元的自费考研学费,这将会在未来给他们带来更光明的出路和希望。

下午时分,许刚收到了与黎力同住的小磊的电话,电话里说,“今天学校(给我们)发毕业证了,你们回来咱们聚聚。”许刚替他们高兴。与黎力一样,小磊等人也都已经是“大六”,毕业的最后一次机会。

由于已经拿到了毕业证书,小磊们打算回家,不继续租住在北京了。4个合租的人之前曾经很严肃地讨论过退租的问题,最后一致决定在7月16日,大家就此散伙。但黎力含混的赞成让张勇很不放心,有一次他问黎力以后怎么办,黎力说去深圳找父母,“几号走?”张勇顺口一问。“15号。”黎力回答。张勇也就再 没多想。

此时还在北戴河的许刚却发愁了,他不知道散伙饭该怎么叫上黎力。由于拮据以及乙肝病毒携带的缘故,大四以后黎力从没参加过好友们的聚会,“可能对他来说,每次吃饭即便是AA,也要二三十元,那是他不能承受的。”安俊军解释道。而且也没人知道黎力这回能不能拿到毕业证。许刚打算13日回去和黎力聊聊, 但他没得到这个机会。

很久以后,张勇回忆起那些日子,他说能够感觉到黎力的复杂心情,“我们都走了,他肯定租不起这里,大家都毕业,他到最后还是个高中生,他一直瞒着家里,这半年也都自己逃避着,可是16日我们就退房散伙了,他再也无处可逃了,他垮了。”

作者:翁洹  责任编辑:拓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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