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一个多月,无论是应对媒体,还是管理村务,白一彤都显示了19岁的年轻人罕见的“霸气”。她把曾帮过自己的选委会主任白福周的计生干部撤了,因为“年纪太大”;她冲着年龄是自己两倍的村干部说,“因为你年轻才培养你”。
曾陪同省里干部来村了解情况的清涧县委组织部长张常青,对白一彤留下深刻印象。“能干,有事业心。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管来的是谁,来人多少,她丝毫不怯场,对答如流。省里来的人很放心。我在回来的路上谈到感想,我说,要有这么个女儿,我会很骄傲。”
包地招标会上,二十几支香烟、旱烟的烟雾,集中在不足10平方的村办公室,不抽烟的白一彤在一群中老年爷们儿中间,面不改色,领导人的架势十足,大声对着广播吆喝着最高报价。一出办公室,她会跟婶子们搂搂抱抱做游戏,熟练地抱起任何一个流鼻涕的孩子,或者拉拉老爷爷的耳朵。村民们对这个娃娃村官充满了信任,当白一彤因修路与外村人发生肢体冲突后,几十号村民打着“严惩打人凶手”的横幅去镇政府请愿,包括几名手拄拐棍、走路颤巍巍的八旬老人。
从城市来到这个自己只在幼年生活过不到7个月的陌生村庄,白一彤显示出惊人的适应能力,但从城里带来的电子琴、网球拍都无用武之地。她只把毛绒玩具摆了一炕,晚上抱着毛毛虫公仔睡觉。
“我们村只听我一个人的。”白一彤显得很自信,但父亲白岩林似乎更像是村里的主政者,他兴冲冲地指点给记者看:“这条沟里的窑洞我都要拆迁了,填平了建个运动场;老乡政府那边的地,要建设全省最大的骡马市场,第一批来交易的客人,吃住全免;今年秋天要举办第一届红枣节,我们要迎接万名游客……”
“她根本不懂规矩!”
新官“几把火”被镇里官员公开批评,白一彤要求更换镇领导,双方矛盾激化
“如果大家选择了我,我相信在各级领导的关怀与支持下,通过广大群众齐心协力,顽强拼搏,打造黄河岸边第一村……”这是白一彤竞选演讲的结束语。不过,在她上任后,“各级领导的关怀与支持”出现了变数。
“你看,星期五都不在上班。”白一彤带着记者和她父亲的摄像助理进入镇政府的院子,一一检查窑洞门上的锁。“说我不协商不合作,我到哪里去找他们?”而白岩林则从旁边的派出所兴冲冲走出来:“修路的爆破许可证,没我,派出所老不盖章!现在盖了,因为我们上面有人。”
她上任伊始即抓紧修筑的环山生产路,修到无定河滩的董家圪崂,却被一孔窑洞挡掉了去路。大年初七,白岩林带着村民敲锣打鼓把那孔窑洞扒了,还砍了十几棵枣树。大年初八,这家的主人常世安夫妇与她发生肢体冲突。
白一彤父女都认为,这条路是村里的老路,老村长把地“4000元包出去50年,本来就是非法的”。而镇长郝世雄的意见是:“协商不成,是不是非法应该让土地部门来认定,让司法机关来判决,而不是不由分说把房扒了。”
县人大副主任、高杰村镇包镇干部刘光忠质疑说:“白一彤回村参选,秧歌队自发出来迎接,现在农村还有这种事?”秧歌队组织者白加元表示,“确实是自发迎接”,但在此之后,白家也资助了秧歌队3000多元,相当于往年秧歌队两年的开支;白延平也承认,“单给秧歌队买鞋就花了一万多”。
白一彤希望把废弃的村小学校舍改成老年公寓,她当选后不到一周,已经有一位她的堂姑父做出212万元的装修预算书,却拿不到小学的钥匙。她认为镇上不支持她工作。镇长的说法却是,大年初二,学校看门人打来电话,说白岩林过来警告,再不给钥匙就要撬锁了。
“这件事情,你白岩林一不是村民,二不是党员,我有什么理由跟你谈?”镇党委书记惠生礼说,小学校舍的产权构成复杂,至少要与邻近六个村一起协商,才能借用。
“她根本不懂规矩!一个月换三个计生干部,跟镇里不打招呼!”惠生礼毫不掩饰地说,“党支部说不上话。”
村委会是否一定要向乡镇一级政府请示汇报?村民选举出的村委会,与党支部之间如何协调工作?这也是中国大部分村庄面临的制度性问题。不过拿白岩林的话来说,重要的是,白一彤履行职责,处处遭受“地方上的黑恶势力”的阻挠。
惠生礼和刘光忠,因为对白一彤的“不支持”和对“村霸”“路霸”的“保护”,被白岩林找人画到一幅讽刺漫画里惠说,白屡次打电话让他去看漫画,“还对我说:这对你副县级后备干部考察,会不会有影响?”
据当事人的说法,他们此前与白的交情都不错,没有什么过节。“我们去榆林市区,他都要请我们吃饭,然后找个老板来买单。”
当矛盾激化,白一彤曾经给县委组织部长张常青打电话:“她说镇里主要领导不支持她工作,能否调整一下,把另一个乡镇的领导调过来。”张常青说,“我觉得白一彤提出这种要求是很幼稚的,我把她批评了一顿。”矛盾并不仅仅停在县级,“市里面,他们(白家)应该也写了材料反映情况。市里专门找我开了会,也提醒我劝一劝惠书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