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波善:央企重组不差钱,因为重组根本不需要企业出钱,更不牵扯买卖资产。重组实际上是央企这个利益集团的一种“绑架”行为。你让我来重组别人,就要给我钱,否则我不干,这种情况在中国是普遍的,就像教育系统声称要把中国的大学建成一流大学,于是国家拼命花钱建了十多年,现在发现它们反而越来越落后了。这实质上都是一样的问题。
我认为,央企重组实际上需要的是导向和机制(包括市场化的机制以及用人机制)。
不可否认的是,在多年的折腾、博弈中,从横向比较来看,央企的实力确实是得到了提高。但是,账也不能这么算——央企和民营企业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央企占有的是国家资源,全国100多家央企的利润90%来自前几家——中石油、中石化、中移动、中国电力。央企在折腾中还是取得了一些成绩,这种成绩对央企来说是正向的,但是对整个经济社会来说,可能有很大的副作用。
《中国经济和信息化》:这次央企整合是否给目前已经规模庞大的央企带来更大的压力?
祝波善:国资委的央企整合不会给其带来压力。因为肉还在锅里,现在整合仍然是央企之间的划拨,最大的压力来自人事安排。
《中国经济和信息化》:国资委从今年开始对央企实施EVA(税后净营运利润减去投入资本的机会成本后的所得)考核,向央企发出了清晰的信号:企业必须从以规模为导向的发展模式逐步向以价值创造为导向转化。目前的央企存在发展模式的导向性失误吗?
祝波善:过去央企的发展导向一直都是看资产规模、看营业额,别的基本上都不太考虑,这就是问题。因为这就可能导致每家央企都拼命从国家手里争夺资源,把规模做上去就认为成功了,不管赚不赚钱。
EVA考核的核心要算资金的成本,这个导向非常好,的确也是必需的。央企实施EVA考核的方向是无比正确的,但是道路将是极其漫长的。
目前整个社会都是以追求GDP为导向,地方上尤其严重,这影响了国资体系。而且现在很多央企本身并不创造价值,只有个别垄断资源的央企赚钱。
EVA考核已经折腾好多年,前几年一直在做模拟测算。2008年,EVA考核是正值(大于零)的企业数量非常少。很多企业都是在消耗社会资源,根本没有创造资产价值。在这种情况下,需要这样正确的导向,但是短期之内效果不会很明显。因为需要配套的体制机制和对人的管理没有到位,这种管理体制是能真正实现向创造价值导向模式发展的根本。
国家发展央企是有方向的,即国退民进,国有企业要占据关乎国计民生的一些领域。浮躁的文化已经影响了国有企业,过度追求GDP导致现在的国有企业改革变成了一种没有方向的航行,仅仅是为了改革而改革。
央企重组要从触及企业变革的核心内容上进行改革。对央企要进行分类管理、分类评价。
我认为有些央企确实可以不赚钱,要从国家对央企在国民经济中的定位的角度出发,来对它进行评价和推动。例如有些科研院所可以做得很小,但是它对整个社会很有价值,那就很好,比如中国拖拉机研究所,规模不是很大,但是因为它的存在,使国内农用机械厂的生产成本大大下降。因为本来这块是要从国外买技术的。
地方国企无力挑战
《中国经济和信息化》:你认为,央企以及地方国企的实力对比如何?如果央企要整合,地方国企存在哪些难题?有人说,现在地方国企的经济能力和发展态势都要优于央企,这种观点,你是否认同?
祝波善:相较于地方国企,央企的实力是遥遥领先的。它们最大的不同是,央企占有国家资源,例如中石油、中石化等,而地方国企基本上承担地方基础设施建设,所以地方国企挺可怜的。
现在的国资管理体系,实质上不是企业的事情,是国资委和地方国资委的协调,是国务院和地方政府的协调。党的十六大明确了三级国资管理体系,管理主体完全分开,如果央企要整合地方国企,难度也就在这里。
我不认同地方国企的经济能力和发展态势都要优于央企的观点。首先各个地方的差异很大,有个别地方可能不错,例如上海。但是整体上,地方国企与央企还是无法比拟的,差距非常大。
地方国企最大的优势是与地方政府更亲密的关系。尤其是近几年,地方国企的发展大部分靠土地,因为土地资源掌握在地方手中,地方国企拿土地要比央企容易得多,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此外,在我国税收制度里,有一个地方税收和国家税收之分,地方国企更容易拿到一些实质性的优惠。
《中国经济和信息化》:是否还存在央企分拆下放地方的可能性?你认为,在政府主导下的央企整合将在什么样的一种状态下收场?
祝波善:央企分拆下放地方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2000~2003年间,曾经有很多中央企业被下放到地方,这在当时是一个风气。
业绩不好的企业可能会被优势企业重组,由优势企业来消化。另外,如果分拆到地方的企业业绩不好的话,地方政府也就没有了积极性。
现在的国资管理体系,国家国资委与地方国资委不是上下级关系。他们之间不是政府序列,而是政府特设机构,所以央企分拆到地方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出现个案、个例是另外一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