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珠宝”
海航通过不断搜寻和收购优质资产,找到了应对危机的秘诀,但“大而不倒”终究是个悖论
一直以来,海航集团被外界质疑最多的就是资金链问题。
据本刊了解,目前海航集团负债率为79%,海南航空的负债率为66%,大新华物流负债率超过80%,海航实业负债率为75%,比较低的为机场集团,仅为40%多。
“"非典"过后,当时航空公司负债率90%多,整个行业都很高。那时候我的总资产规模才三四百个亿,现在我的资产规模超过2600亿了,我的负债率还低于80%,说明在规模扩张的同时,海航的负债率还在大幅度降低,应该说风险得到了控制。”海航集团副总裁、财务总监张尚辉对《中国企业家》说。他还透露,目前海航集团随时可变现的资产大约有300亿元,集团可调动的资金为31.09亿元,集团总部目前可支配的现金超过2亿元。而在2011年初,海航就已经把降低负债率作为一项重要工作来抓。接受本刊专访时,在张尚辉的案头,放着降低各产业集团资产负债率的每周工作进度表。这项工作已被细化到一周汇总一次。
李先华表示,2011年下半年开始,海航就密切关注着全球经济的走势,并开始担忧中国经济下行的风险。为此,海航已做出了调整,而未来更大的调整还将继续。
《大宅门》是为人所熟知的一部电视剧。李先华对其中的一个情节印象深刻:斯琴高娃扮演的“二奶奶”,在危机来临、百草厅就要关门倒闭时,从自己的卧室里端出一盒东西交给子孙,其中有珠宝、有黄金,她说,这是平时积攒起来应对今天的。
李先华说,这个片子播出后,海航高管曾专门开会研究,讨论海航这一块做得够不够?有没有“那箱珠宝”应对可能到来的风险?
公允地说,海航自诞生之日起,由于缺钱缺资源,以陈峰、王健、李先华为首的创始人团队一直拥有非常强的危机感。
彼时,海航曾担心自己会被国有航空吃掉。李先华回忆说:“在上个世纪90年代,我们当时分析,一个行业的利润太高,整合就一定会出现,所以我们要赶在中国民航整合期到来之前,做大做强海航,一旦整合时期开始,我们整合别人,不能让别人整合我们。”
在2000年掀起的民航重组浪潮中,海南航空随时有被整合的风险。期间,海航迅速收购了新华航空、长安航空和山西航空,完成了全国布局,才避免了被整合的命运。
遗憾的是,2003年突然而至的“非典”冲击了整个中国民航业,那一年海航亏损近15亿。这让海航的管理团队意识到,如果一家企业80%以上的收入依靠航空产业,意味着这个企业将始终处于风雨飘摇状态,因为航空产业投资大、管理风险高、敏感度高、周期性强、利润小。
尤其海南航空的身份是一家混合所有制的地方航空公司,无法获得类似国航、东航、南航的政策与资源支持,一旦航空业务出现周期性风险,海航没有后盾。2008年至2010年,由于行业大亏损,三大航空公司均获得来自国资委的巨额注资,其中东航获得注资近百亿元,国航亦获得近50亿元,而海航只获得了来自海南省国资委的有限注资。
“海航不能让战船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陈峰告诉他的同事们。从那时起到现在,海航一直在寻找和塑造着自己的“守夜人”。
“就是要做产业链,而且单做一个产业链还有问题,一个浪头打来,这个产业链都会受到冲击,所以海航仅有一个产业链是不够的,要做产业集群。”李先华说,外界所看不懂的海航多产业链的扩张,其实有着自己的逻辑。
早几年,海航就已经确立了汉莎和全日通的发展模式,以航空运输业作为主业,同时进入其直接的上下游产业,包括旅游、酒店和机场产业。这种模式下,通过打通产业链共享客户可以将航空运输的价值最大化。
做旅游就要收购旅行社,经营自己的景点,甚至拥有公务机公司;做酒店就要有自己的商业地产板块,有了商业地产项目,商业零售就成为应有之义。2008年之前,海航就是顺着这条线不断扩展着自己的产业链条。
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海航集团开始了新一轮扩张,一个重要的判断依据是,中央的4万亿投资在地方会呈现放大效应,因此在一些二三线城市存在巨大的投资机会。物流、资本、商业、地产、旅游等各个板块开始迅速跑马圈地收购资产。
对于海航来说,如何才能不被整合,不会在市场震荡中失去依靠,一直是他们所关心的。而纵观这些年海航的探索与发展路径,答案很可能是—规模,通过多产业链扩张带来规模扩张。海航的两位核心人物陈峰与王健丝毫不掩饰对规模的追求。“首先要做大规模、做大产值、做大产业链;再以量取胜、以大带强。”王健曾对海航旗下的经营板块负责人表示。
做大意味着安全。在中国,这样的生存与发展逻辑不是没有道理。回顾东星航空破产始末,规模是其最大的软肋。2008年时的东星航空有自己的机票销售公司、物流公司、旅游公司、地产公司,在多元化扩张方面与海航何其相似。唯一的差别在于,东星破产之前的年营业收入尚不足5亿元。
相比而言,海航集团2600亿元的总资产,每年1000亿左右的营业收入,以及为10万员工提供的庞大就业,六大产业集团所构成的复杂业务结构,都为自身提供了足够的腾挪空间和安全系数。
时至今日,当年与海航一起出道的国内民营航空公司和区域型航空公司,要么已经被三大航吞并(如深圳航空、云南航空),要么偏安一隅,满足做个支线航空公司(如春秋航空),要么干脆因种种原因退出了历史舞台(如东星航空)。能存活至今并对抗三大航的,确实只有海南航空。但如果单从航线资源看,自2003年以来,海航的航线资源基本没有显著增加,其话语权地位,更多来自其矩阵式的横向扩张所带来的影响力。
但是,“大而不倒”终究是个悖论,海航通过不断搜寻和收购优质资产,找到了应对危机时刻的“那箱珠宝”,而对于这些优质资产的运营与管理是否可以让其保值增值,则意味着更大的挑战。
尤其是伴随着资产泡沫的退潮,规模如果不是建立在扎实的实业经营基础上,那就意味着海航的整座大厦可能躺在流沙之上。“产业集团的问题成为海航现代管理体制中最薄弱的环节,这是海航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将不能够实现我们的战略目标。”陈峰在近期的内部会议上表示,海航要做好扩张节奏与经济效益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