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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分的谎言

来源:金融界 时间:2012-05-07 14:42:55

  谎言重复千遍会成为真理,真理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不容置疑,不证自明。个人借谎言可以摇身一变而为神,政权凭谎言甚至能取得合法性,这在历史上都不鲜见。所谓“重复”只是一种手法的名称,极权社会里可以通过长时间的洗脑篡改历史,欺骗大多数人,而对于个人,撒一个漂亮的谎需要天分的支撑和时机的配合。当然它们发生的机制其实是一样的,可以说一个成功的谎言制造者有成为最好的宣传机器的潜质。

  法国电影《自造英雄》就是这样一个关于天才说谎者的故事。德豪斯在二战之后把自己说成是一个抵抗纳粹的英雄,他编造的故事渐渐被人相信,甚至被当成了一段历史。此时谎言活了,也就是说德豪斯编造的故事成了一个新的起点,人们在此之上展开了对他的英雄想象,甚至指望这个英雄能把他们带进一个新时代。德豪斯确有聪明之处,勤奋而记忆力超群,但他成功的关键——谎言成为真理的基础——却并不新鲜:一是利用信息的不对称,人们不能掌握全部信息;二是掌握权威的解释权,人们渐渐依赖于他对某段历史的说明;三是有效压制质疑,用强权排除异己。

  德豪斯本是个羞涩怯懦的懵懂少年。他的父亲参加过一战,母亲说他为国捐躯,而邻居们都说他是因为酗酒而死于肝硬化。懂事之后他知道是母亲编了一个谎言在安慰自己,因为父亲的抚恤金一直没有发下来。善意的谎言往往用来安慰自己,但德豪斯往前走了一步。在遇到心爱的姑娘时,贫穷而怯懦的德豪斯唯有用谎言包装自己。他自称是一个作家,但在实在写不出像样的东西之后,他开始抄书,而且煞有介事地给姑娘一家朗读自己的“作品”,并最终俘获芳心。

  到此为止德豪斯的作为并没有超出一个平常的青春少年,之所以说他是一个天才的说谎者,还因为他还多一份野心,知道主动出击。当时德国败相已现,二战中法国国内的抵抗者就要出头。德豪斯蜷缩小镇难有作为,而他又不想庸庸碌碌。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没有向任何人道别,只身一人去到巴黎。

  德豪斯没有当图书馆管理员,而是直接投身乱世,为一个游走在政商之间的掮客做秘书,并且凭着超人的记忆力把政要的资料记了个烂熟。乱世里枪杆子是王道,战后分果果,打江山的抵抗者自然也是最大的受益方。德豪斯想做的就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抛头颅洒热血的抵抗者。这个计划之所以可行,是因为抵抗者和民众的信息都不对称,没有人掌握所有信息。而德豪斯这个无党无派的新鲜人,谁也拿不定他的身份。他周旋在一个个老兵聚会上,挤破头和著名的抵抗派们合影。终于有一天,令人们产生错觉——这个整天和抵抗派在一起的人,就是一个铁杆的抵抗派。那些照片和礼貌性的眉来眼去就是证据。

  德豪斯自然不止这两把刷子。他每天都会阅读大量报纸,留意抵抗者们的每一个消息。渐渐地,他仿佛成了那段历史的亲历者,在每一场聚会之中充当活字典的角色,越是死人,他越是摸得门儿清。德豪斯已经成了那段历史的权威解释者,人们总是在他这里打听人物,求证过往。他渐渐地成为信源,在这个圈子里左右逢源,渐有声名。甚至于有一天军方找上门来,想通过他调查一下几个人的背景。而这几个人中正好有昔日和他的掮客老板混在一起的、发战争财的人。德豪斯一一点破,坐实了军方的怀疑。他也借此和军方建立了伙伴关系,而且因为背景干净而成为了一名中尉,到德国上任。

  德豪斯的天分得以施展,成功的时机一次次出现。他的谎言成为真理的基础也一点点地被垒实。先是通过信息的不对称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抵抗派,掌握权威的解释权又把他变成一个资深的抵抗派,最重要的那一步,即掌握压制权现在正成为现实。

  在德国,德豪斯成为了一个部门的负责人。而他的手下都是身经百战的抵抗派战士,他们自然对只会夸夸其谈的德豪斯多了一份怀疑。但是此时的德豪斯已经手握大权,对那些抱有怀疑的人,只要德豪斯一句话,他们就不得不噤声。到此,德豪斯的谎言已经成为了真理,一个英雄就此诞生。

  先前说,撒一个漂亮的谎需要天分的支撑和时机的配合,对个人尤其如此,其实对历史来说也是一样。只不过有的理论特别强调规律与必然,把每一个莫测的因素都说成是大势所趋,此时就不单单是在说谎,而是对自己的神化,而这种神化反过来会成为一种枷锁,一边掏空人的大脑,一边绑架着人民前行。

  个人的谎言容易消解,比如德豪斯,电影中他在德国抓到了一群纳粹残兵,一问之下他们都是法国战俘,投降之后加入纳粹,但他们自觉无颜再回祖国,要求德豪斯将他们枪决,对外宣称阵亡。德豪斯受此触动而承认自己撒谎,算是一个交代。但是一个政府撒谎却难轻易漂白。比如电影中法国政府不想因德豪斯的丑闻失去信用而隐瞒他撒谎一事,却以重婚罪判他入狱3年。

  其实《自造英雄》本就有影射法国在二战中难言角色之意。面对纳粹,法国国内分抵抗派与协助派,其中当时政府的角色并不光彩,战争后期局势渐明,很多人摇身一变成为“正义之士”,但真相早石沉大海。直到近年还有犹太人向法国政府索赔并成功,也算是法国政府勇于面对真相,但有多少政府能做到这一步?所以对于这些官方勾画的历史,若你是心存怀疑,也别指望它能开诚布公,个人能做的是多掌握一手信息,在所谓的权威解释前留一份清醒。

  真相是最好的启蒙,质疑是最理性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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