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龚家龙进了监狱,和死刑犯关在一起,对于一个曾拥有两家上市公司,曾被誉为“中国民间石油第一人”的商人来说,这无疑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但在三年多后,事情又出现了突如其来的转折。
2011年初,龚家龙的案件由湖北当地法院重审。龚家龙被宣判无罪。一年多的牢狱生涯,就像是命运给他开的悲哀玩笑。
但这个商人出狱后并未金盆洗手,不问世事。重回人们视野,他还是“不安分”,游走多国,收购数家石油公司。
2011年的年末,在京城最豪华的俱乐部50层的角落,说起往事,他不时微笑。他说自己心情好、身体好,还能干事,还想做大事。
“中国是走不了回头路了。你说全部回到国有企业,能行吗?不能。”他对《中国周刊》记者说,“这点我还是乐观的。”
“湖北最大的投机倒把商人”
龚家龙说起话来,表情总是淡淡的。很少有明显的愤怒和喜悦。只有说起石油梦想来,眼角的皱纹会明显地加深,那是种没有声音的笑容。
1954年,湖北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在喜悦中迎来了一个婴儿,起名龚家龙。17岁时,龚家龙就脱离了家庭,背叛了知识分子的家庭背景,上世纪七十年代成为江汉油田石油井架上的一名工人。
中国少油,尤其是中部地区。稚气未脱的他在江汉平原大找油的口号鼓舞下,站在石油井架边,看到喷射上来的浑浊的水。他不知道,今后自己的人生会因为这种遍寻不得的黑金而改变。
随后,龚家龙被调入湖北轻工业物资局。他胆大心细,头脑灵活,待人真诚敢揽事儿,后升为车队队长。
上世纪八十年代,计划经济的体制下,买一袋米一匹布都需要指标。车队需要一批车,没钱,也没指标。
龚家龙却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主张从国外买一条废旧的船。运到江边,将船身的钢板拆开,拿到上海、北京等地换汽车。那时候钢材紧张,车厂的生产能力也有限,有钱也买不到,但用钢铁却能换购。市价四五万元一台的北京吉普,他只要花一万多。
从这时候起,“交换”两个字,便成了龚家龙的发家手段。缺什么,“就去换回来”。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中国,以物换物好处多多,减少了资金成本,也减少了手续上的审核。在他看来,这是“高效的生意法则”。
倒腾香烟为他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那来自一江之隔的湖南常德。
由于开车四处走,他听说常德市卷烟厂正因为生产线上缺原料而焦急,他也恰好知道,千里之外的河南因烟叶的大丰收而欣喜。
于是,龚家龙把河南的烟叶运到常德卷烟厂,换来成品香烟。带着车队拉香烟回湖北卖。他自称,现在常德卷烟厂的产品“芙蓉王”香烟在湖北卖得很好,和他当年的这一举动还有很大关系。
一个月赚了三百多万元。这是香烟带来的暴利,这也是龚家龙大生意的开端。
“当时邓小平说,要打破行业界限,能赚钱的都可以做。”龚家龙觉得,这事儿“领袖都开口了”,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隐患也由此埋下。他个性倔强,在起初做生意时,认准的事情毫不退让。当地的某个工商单位来买香烟,要求卖给他们出厂价格。龚家龙不干。“你们换来是出厂价,可不可以卖我们也出厂价?”对方这么问他。龚家龙还是不点头,“我已经送他们一盒了,还让我怎么办”。
香烟的生意做到第三年,风向标变了。中国开始大规模打击“投机倒把罪”,龚家龙被人称为“湖北最大的投机倒把商人”,被审查了整整一年。“奖金、工资都没有了。”
这是龚家龙第一次惹上祸事,但他并没有因为安然度过而后怕。相反,他还想要干大事业,1988年,他彻底离开国企。
湖北省荆州地区生产生活资料产品经销公司是他的第一个公司。他又用交换手段,换来社会上急需的商品。冰箱、车辆、洗衣机等等。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他卖什么都赚,两年后,即身家千万。
我们可不可以上市
很快,倒腾“冰箱彩电汽车”这样的小生意,他已经放不进眼里了,龚家龙迷上了石油。
计划经济时代,县处级的干部才能用液化气,供应紧张。长期全国跑,他知道东北辽河油田有很多油,但运不出来。龚家龙又出大手笔,他买了个火车车皮,把油拉了回来,“敞开卖”,销售极其火爆。
“石油”成了他生意的“主旋律”。上世纪80年代末,海南岛撤区并省,百废待兴。龚家龙盘算,海南当地没有油气资源,燃料多以木材为主,这是未开垦的处女地,于是,他赶到海南,建了一个大油汽站。
1989年,他成立海南龙海石油液化气公司。后来,他又在湖北建立了荆州储运站,在1993年更名为“湖北天发企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石油是个大生意,仓储、运输、原料,各个环节都需要大把的资金,手续也更繁杂。
虽然龚家龙已经“倒腾”出在旁人看来丰厚的家底,但做起这样的生意,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他开始向朋友和生意伙伴募集资金。
很快,他遇到了时代给他的大好机会。在深圳,龚家龙亲眼见到证券交易大厅里,人们红着眼睛排队买股票。到处在嚷嚷炒股,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股票兴盛时期。他并不完全懂这“股疯”的原因,但兴奋地问自己,我们可不可以上市?
在那个时代,很多募集资金的商人,因为非法集资罪进了监牢,他躲过了一劫。原因在于,他的上市募集资金的手段与别人不同。
上市并不容易。和现在人们熟悉的上市环境不同,当时的中国,没有投资机构在屁股后头追着要投资,也没有多少资产翻倍的案例可以学习。他的第一感觉是,“找政府”。
龚家龙对湖北政府晓之以理,如果当地有一个石油公司,按照惯例,当地税收就业等能有多大的好处。此外,龚家龙还激动不已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梦想。试想,若湖北出现了中国最大的民营石油公司,这对湖北会有多少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