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红塔集团董事长、“中国烟草大王”褚时健是与柳传志同时代的企业家,曾和柳传志同台领过奖。当时褚时健一手将亏损厉害的红塔集团变成每年向国家上缴利税一两百亿元。而联想2000年前后整个公司营业额才两百亿元。但是,由于没有解决好股权激励问题,褚时健因贪污锒铛入狱。这事对柳传志触动很大:“不做改革的牺牲品,经得住诱惑,这也是很重要的一条。”
“这不是说我们要股权是错的。我们做联想冒了很多风险,包括政策风险、商业风险。但是,到了最后,利益完全跟我们没关系,就好像你是一艘大船的船长,到达胜利的彼岸后就跟你没关系了。”柳传志说。
联想创办后,柳传志得想办法调动人的积极性,在企业要当家作主,但怎样才能让大家有主人心态?光靠精神恐怕不成了,当时社会上已经有人跳槽了,哪工资高上哪去。
他意识到,要靠精神和物质的结合。早期创业时,联想实行的是将利润5-3-2的分成比例,就是5成做发展基金, 3成做奖励基金,2成做福利基金。当初20万元起家时,利润也是有限的,运营中没有按照这个比例来兑现。柳传志和中科院谈,如果想让大家有主人翁意识,就得拿股份、分红。1993年批下来了,员工持有一定股份,但实际上也没分红,只是文件摆在那儿。直到2001年,国务院副总理李岚清批准联想股权制改革,中国科学院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国科控股)占65%,联想控股职工持股会占35%.个人股权才算落实了。
“如果改得太早、拐个急弯,做不成就干脆自己捞,像红塔就出事了。柳传志提倡拐大弯,水到渠成就成功了,完全是合法合理的。”张祖祥说,“他有个特点,不看眼前利益,看长远,好多事情都属于拐大弯。你要说柳传志能想出20年以后的事情这是瞎吹,但对5年后或者更远一点的想法,他是有这个智慧的。”
财经作家苏小和在《中国企业家黑皮书》中记下了一段柳传志的话:“我从1984年开始办企业,1988、1989年就已经站在各种领奖台上,但直到现在仍然还和我站在同一个台上的人,少之又少。曾经的企业界风云人物,如周冠五、褚时健、倪润峰、于淑珉,现在都彻底退出;而淹没在历史浪潮中的企业小人物就更多了,仅中关村就数不胜数。目标坚定、方向清晰,在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的情况下,有时可以妥协;但总目标本身,一定要坚定。”
2009年9月8日,联想控股与中国泛海控股集团正式宣布,作为联想控股股权挂牌期产生的唯一一家符合条件的受让方,中国泛海控股集团成为联想控股的第三大股东,持股29%,交易价格为27.55亿元人民币。此次股权转让后,联想控股新的股权结构为:国科控股占36%,仍为联想控股第一大股东,联想控股职工持股会占35%,泛海控股占29%.从1993年到2009年,联想改制是一段漫长的、惊险的航行,需要小心翼翼地避过暗礁,绕过冰山,不能搁浅于沙滩,不能迷失于磁场,不能被漩涡吞噬,不能被巨浪掀翻,最终安然无恙,达到胜利的彼岸。至此,柳传志在中国企业史上,留下最具有价值的一笔——他是少有的、成功解决了接班人问题的企业家,是少有的、成功解决股权激励问题,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企业家。
对柳传志来讲,这够了吗?
神州数码董事局主席兼CEO郭为7年前在接受迟宇宙采访时,曾谈到他进联想前,与柳传志有过一次见面。这次见面谈起了当时的出国热,柳传志说:“很多人出国就是自己涮涮盘子,然后读读书、长长学问,我觉得我们的企业搬到海外去,才是中华民族的尊严。”这震动了郭为。1989年,在一次员工大会上,柳传志第一次提出民族工业的口号。
2010年,在乐Phone的发布会上,柳传志再提民族品牌。IT观察家、五季咨询合伙人洪波对此感到失望:“联想集团好不容易成为一家国际公司了,现在又重新强调自己的中国身份。这有一点你已经成年了,却还要回到妈妈的怀里撒娇的感觉。”
“民族”是柳传志这一辈人习惯的话语体系,更是这一辈人割舍不掉的情怀。2009年4月左右,柳传志和周自强到美国北卡罗来纳州开联想集团董事会。天气乍暖还寒,柳传志和周自强在酒店外的绿化区域缓缓散步,顺便聊起联想之星这个事。周自强说,大家都说这事难度太大做不成,但他觉得,如果联想将此事做成了,就做到了别人想象不到的事。柳传志告诉周自强:“你光这样想还不够,这事不在于别人说难度如何高,或者是别人怀疑的事。此事真正的意义是,如果做成了,对整个国家,对整个中华民族都是有巨大的贡献的。你只有这样想才能把这事真正往下走,这事大到对国家,往小是对中科院,再往小对公司,都是有巨大意义的。”
“他有产业报国的情怀,并且特别明显,这是像他这种年龄
的人特有的情怀。”周自强说,“文化大革命耽误了他多少年,柳总每次和我聊天时,都说中国现在怎么样,说中国经济比当年好得不得了。他告诉我,每逢节假日他特别爱逛商店,看到那些琅琳满目的商品就特别高兴。他说‘你没有想象文革的时候,我连吃肉都吃不上、天天挨饿,什么都没有。今天看到那么好,真的特别高兴’。”
1984年,柳传志40岁时开始创业,在他的前40年,由于文化大革命等原因,他觉得憋得很厉害,“一直想做事情,要把这点劲使出来,所以后来走这条路很自然。”
他小的时候,听父亲说起日本入侵中国的时候,中国人怎么怎么受欺压,父亲讲的时候是义愤填膺,柳传志听着也是义愤填膺。后来,他看了一些历史书籍,觉得是耻辱,“真的觉得太耻辱了!”建国前30年的诸多政治运动,他也大都经历过了。在大学毕业的时候,他的思想已经比较成熟,他所在的军事院校里又有一些高干子女。那些政治运动给他带来了很大的痛苦,“你稍微露出来一点就是反革命,那肯定是枪毙的罪。不露出来又会憋死你,只好找要好的几个朋友发牢骚,把门一关就换另外一个人了。我从来不说特亏心的话,但在那时真的非常非常难受,憋得受不了了。终于到了改革开放,有了能做事的感觉,很想试试自己有多大能力,越做越大,不仅自己做好了,还有天生的一种责任感,公司那么多人,我得为他们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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