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使得以往规模效应几乎就等于财富效应。在家居卖场,这种现象尤为典型。但该模式已难以维系。原因在于消费的增长已经远远无法追赶渠道的扩张速度,门店坪效因此越来越低,雪上加霜的是电商又抢走了30%的需求。“在这一模式下,当供应链承担的店铺成本、责任和风险无法平衡时,就采取了加价的方式。”陈晓说。
如今商品的涨价趋势已经延续了五六年,年涨幅都在20%以上,甚至更高。陈晓会从实例中反复验证其结论。例如抽油烟机产品价格变化基本反映了这一模式的病态程度。抽油烟机并非高科技产品,但它的价格10年来有了10倍的涨幅,而上游厂商却并没有因此而暴富。一个合理的解释是高出的价格都被通路和营销成本消化掉了。
上述观察力曾令同行颇为称道。“他能静下来,仔细研究市场和案例。因此能抓住商机,是运用资本的高手。一项投资,他一开始就判断有多少盈利空间,用什么杠杆,什么时候用什么渠道变现,全盘布局,出发点就不一样。”卫平说。
伤痛
在考察商业时,陈晓有时也会去永乐和国美的店面逛逛。这是陈晓心头挥之不去的伤痛。2006年7月,国美电器以52.68亿港元收购了陈拥有的永乐电器,陈套现5.88亿元。自此之后,陈的人生发生了一系列戏剧性的变化。“我错误地判断了人。”陈晓对《环球企业家》感叹道。
对于往事,陈晓仍难以释怀。自永乐电器并入国美至2011年离职,陈晓在国美经历了四年七个月的时光。2008年,原国美电器董事会主席黄光裕入狱,陈晓出任国美董事会主席,由此达到职业生涯的巅峰。陈晓当时很想功成身退。
任大庆透露2008年陈晓本想离开国美,但就在此时,黄光裕被捕,他被迫临危受命。陈晓曾试图转变国美以往跑马圈地的发展模式,转向提高单店效益,并最终帮助国美度过了最艰难的2009年。
这次力挽狂澜至今仍被“挺陈派”屡屡提起。但之后陈晓引入贝恩资本,却被指责为“引狼入室”,而其与大股东的公开交恶,则更饱受争议。“挺黄派”由此列出他的三大罪状:其一,陈晓收缩经营的战略失误,导致国美在与苏宁的争夺中痛失领头地位;其二,陈晓对国美高层实施“股权激励”,是“慷”大股东之“慨”;其三,引进贝恩资本后进一步增资扩股,意在“稀释”第一大股东股权。“陈晓在那时力挽狂澜救了国美,最后反而被说成了坏人,其实他最后是有尊严地主动离开。”任大庆说。
在旁观者袁立看来,陈和黄最大的分歧其实是关于国美未来的发展模式之争。袁立回忆称陈回到上海后曾经复盘过一些关于国美内斗的细节。那时,陈看到了电商对传统商业企业的冲击,认为电商一定要取代门店,而黄那时还在坚持扩大门店。另外,陈还认为应该给国美的几万员工适当的股权激励,否则很可能会被京东挖角。“中国人有个传统心理是同情弱者,大家觉得黄在牢里就同情他,其实真正的分歧当时两方都不会讲。”袁立说。
对于各种指责,陈晓至今仍难以释怀。“那时没有办法,事情发生后遇到一个转折,那个时候你必须去保护公司。我是股东,要让公司保值增值,肯定是要做一些对企业有帮助的事情,而不是对他(黄)有帮助的事情。其实道理是相同的,帮助公司就是帮助他。但如果要极端地帮助他而损害公司,我做不到。我不是一个纯粹的职业经理人,我是国美的股东。我也是一个独立人格的人,我没办法接受这一切!”陈晓说。
如今一切均已尘埃落定,国美电器亦因陈晓的离去由盛转衰。2012年其年报曝出6亿元巨亏,近四成雇员主动或被动“缩编”。闲暇时,陈晓有时会“反刍”自己与国美的恩恩怨怨,如今令其深感遗憾的是危机来临之时,两人没有并进行充分的沟通。“我们有什么话不能说?那时的关系已经到那个程度了,我们还是不错的朋友,但如今两人天南海北处在不同的环境中,更无法交流。”陈说。他有时甚至会想若那时事先准备好预案,结果是否会更好一些?
这场变故已深深改变了陈晓—他坦言自己以往看问题总咄咄逼人,一针见血,如今则已学会了拐弯抹角,心境也因此平和。“因为尖锐会产生冲突,我现在是感觉最好的阶段,因为没有极端的情绪。”
“对于这件事的内情,媒体知道的很少,现在还不是讲的时候。”陈晓透露未来可能写一本回忆录,还原国美真相。“对我来讲,这段经历很宝贵,其中有很多启迪的东西,未来可能还会面临种种波折,但起码我曾经走过。”陈晓对《环球企业家》说。“我原来不信命这套,但最终还是会信,有些东西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