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一个典型意义上的成功商人,而通向成功的路,却并不典型——既不是一个高学历优质职业经历堆砌的阶梯,亦不是苦孩子出身一路苦熬出头的荆棘路。他走的是一条斗士之路,为自己坚持的想要的东西而斗,他直奔主题,步步为营,不胜不休。他可以将清洁工做到极致,亦为了被冒名愤而“抗战”八年。名利二字,他更重前者,重虽重,却也豁达,放下之后,转身空白,仍旧风萧萧一路前行。他说,看过,即拥有。
他们说他是个儒商,或者雅商,总之是非要将书卷气和市侩气掺杂在一起,揉成一个风雅而懂得做生意的人。而在我看来,他根本就是一个斗士,如果他不做商人,他也是一个斗士——而在这样的年代,还有什么地方能够比在商海中更能展现一个斗士的血性呢?所以,商场,是他惟一的选择,并且,他要做自己的将领,且进且退,看清形势,然后,嘶叫一声冲杀上去。
他阔面大耳,受江南之水滋养的面孔看上去很洁净,的确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他上扬的眉和时不时流露出锐利的目光,却给这平静的面相增加了一丝坚决的气质。我猜,他没那么好惹。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不单有良好的心态可以打持久战,也有足够的智谋打赢小型歼灭战。他身经百战,却无意退缩,他有坚持的理由,也有放弃的坦然。
打假进行时
《上证人物》:采访之前做功课,发现你曾经勇斗——或者说是智斗过劫匪?
方杰:呵呵,是有这么回事。
《上证人物》:对手是持利刃的歹徒,能如此镇定,但现在对这家仿冒杭州奥普的商家,你似乎一直找不到最有效的方式啊。
方杰:这正是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为什么我们打假打了8年,对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打越大?为什么各级领导批示了,傍牌者还是有恃无恐?
《上证人物》:这就是一个社会现象啊,很多知名品牌都经历过,最后实在打累了,也没办法杜绝。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到底?
方杰:自主科技创新的民营企业创一个名牌不容易,傍名牌者无异于罪恶的偷窃者,不仅坑害了消费者,扰乱了市场,也影响了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所以公司这么多年来虽然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但还是要坚决打击傍名牌行为。
对于一个斗士来说,他可以容忍暂时输给真的强者,但他绝对无法容忍旁门左道暗器伤人之徒,所以,当方杰发现有人冒名顶替,他的心情就跟李逵发现李鬼一样,发了狠誓要斗下去。
最开始,方杰将奥普的消费对象定位为城市人群,高中文化以上,收入在1500元以上的人群,主要在国美、苏宁、百安居等大型的家电卖场销售。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方杰做了一个考察,“我发现出了很多深圳奥普,香港奥普,最近的,是浙江嘉兴的企业抢注奥普的商标,还反过来要求我们不能使用奥普和AUPU的内容,就像我们常看到的联想和诺基亚合资制造等等,其实这些都是披着合法外衣的敲诈,在道理上是不容的。”说到这,方杰打了个比方:“就好比一个人取了个和别人一样的名字,就说别人的老婆是他的一样,这个在道义上不容的。所以刚开始我觉得很惊恐,怎么会有这样的仿冒;第二是寒心,第三个是愤怒;再接下来是反思,因为自己受过完整的中式教育也受过西方教育,有一些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很好的国外朋友,他们私下就会问我一些问题,为什么电视台要举办那么多模仿秀,这些音乐天才为什么一定要去模仿人家,所以我就在想我们处于这样的环境已经司空见惯了。”
方杰对于这个“仿”字已经是敏感到极点,他愤愤地说,很多人没有信仰,不相信因果报应,理所当然地去做无商不奸的事,就像一些人去香港胡乱注册一个公司就合法化了,还有一些恶意去抢注,这种做法貌似合法,但是我们奥普一定会通过法律的手段追究到底,因为我们相信,中国的法律是以诚信为基础的。
就像打官司的秋菊,讨个说法虽然是正理,但付出的代价却很可观,即使只算物质代价。据方杰透露,这8年来,杭州奥普为了打击傍名牌,已经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光公司法务部就有4名律师,仅今年开年到现在,已经用了近500万,而直接的市场损失则更大。
很多世界名牌在中国屡遭仿冒却无能为力后,开始自嘲:就当他们在帮我们这个品牌做推广吧。但方杰不会妥协,大概是因为他的视角更加宏观:“市场经济的良好秩序和新的商业文明,都需要大家一起来努力,对于知识产权的维护,对于知名商标的保护,都应该成为企业家、政府职能部门和消费者的共同努力,否则,一个没有诚信的商业社会,企业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创建品牌,中国的企业也永远无法走向世界。”
这正是斗士和武夫的差别,斗士的心目中,个人的利益和荣誉自然重要,但他往往还有比自己更大的理想;正如方杰所为,不单是为他自己,或者为奥普,也为了整个市场的正本清源。
辉煌也作烟云
《上证人物》:你不像是个好斗的人,却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显得斗志昂扬,是什么原因?
方杰:我曾经跟一个朋友讲过,我不怕困难,我可以去战胜困难,如果面前有困难,我会觉得非常兴奋,我能够把这个困难超越,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上证人物》:就像你出国,在澳洲的初次求职,也是经过一番斗争似的较量。
方杰:是的。我在澳大利亚最大的一个灯具公司(LIGHT UP)找工作。那个人当时估计是被我折腾得烦死了。但后来我成了他的上司。
1989年,学历史专业的方杰费尽周折去了澳大利亚留学,有了强烈的体验社会的欲望。当时“我听我们一个同学说,这个工厂开除了一个人,他说势必是有一个位置空缺了,我就乘着火车去这个工厂。当时我进去就问,有没有空缺。当时有一个头发很花白的洋人边写字边说,没有工作。然后我说我很聪明也很strong(强壮),他头抬起来看了一下,我说我工作也很努力。他说,你很傻,哪个人找工作不说自己工作努力?我接着说,我确实认为你这个地方比较适合我,如果你失去我也是你的损失,对我也是损失。”经过这一番言语的较量——或者说是折腾,这个人说,好,下星期我会打电话给你的。但是人家教过方杰,这只是一种托词,未必真会打电话,他于是又问,那你礼拜几打电话给我?这人真的火了,抬起头看着方杰,但他被方杰热切的样子折服,没有发出火来,反而告诉他,是星期四。后来,方杰星期二就接到电话。他得到了第一份工作——清洁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