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居民大多知道马胜利住在这儿,但很少与他打交道。马胜利更多时候是和自己的发小们聊聊儿时生活及孩子们的家长里短。2010年,一个发小在太原去世,马胜利和另外几个发小一同去“辞路”。“辞路”是一种风俗,人到暮年,来日无多,就要多走动,辞别旧路,把该解的结都解开。
马胜利信仰虔诚,身体好时,每周五都要到清真寺参加“聚礼日”,并担任伊斯兰教协会名誉会长。虽然大起大落,但他的名望还在,很多人还都认识他。他为清真寺办了不少事。
他认为自己是会被写进历史的人,“改革开放20周年,媒体来采访我。改革开放30周年,好多人又想知道老马在做什么。改革开放40周年、50周年时,我依然会被记起。”2013年,他被查出罹患肺癌,家里人没有告诉他。他终究没能等到改革开放40周年。
“折腾了一场,这一辈子不容易。风风火火的,上来又下去。”说到这里,老金哽咽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我现在就躺在沙滩上。”马胜利晚年接受采访时常这样说。
现在,马胜利躺在白布上,和人世做最后的告别,亲朋好友在阿訇的引导下开始祈祷,当年时相过从的政商名流,几无一人前往致哀。
事后我曾致电石家庄市桥东区宣传部(马胜利住址所在地),得到的答复是“马胜利是回民,回民葬礼汉民不能参加”。但阿訇说,所有人都可以参加回民葬礼。
“就是推辞。政府没人去和对他的定论有关系。直到最后,官方也没给他下过定论。过去没定,现在更不好定,至于将来怎么定,就不好说了。”与马胜利同时代的印刷厂厂长张合兴说。
马胜利一生好强,极重名誉,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生前对此一直难以释怀。
在张合兴和他身边不少企业家看来,马胜利的承包就是“二百五承包”,“你也不想想,那东西是你家的?你说包就包了?那是国家的东西,你得问问国家有标准没有,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出了什么问题你也支持。都说干活不认主,必定二百五,他为大家谋福利,国家也从里面总结好多改革经验,结果他自己倒霉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只有马胜利这样无知无畏的勇气与激情,才能把铁桶一只的计划经济体制炸出一个又一个缺口。
殡礼之后,马胜利被送往石家庄市回民公墓。3000块钱一方墓地,所有人一样的土坑,一样的墓碑,最终尘归尘土归土。
“马胜利是个风云人物。风过去了,云过去了,也就完了。”为马胜利主持葬礼的阿訇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