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张士平每天依然是6点半准时到公司上班。平时出差,只要感觉没必要,一个人拎上包就走,不带随从。张士平告诉《英才》记者,他非常看不惯有了职位、财富或权势就带上一大班随从讲风头和排场的人,“管理、纪律和作风都是上行下效。如果一个领导出行要有十几个跟班,这种作风,何谈企业的效率和成本控制?不用想都明白。”
据张士平的堂叔、魏桥村村委书记张尊水讲,张士平“发达”后,日常生活从来不用名牌,“吃饭还是喜欢自己家里做的”。
事实上,在15万平方公里的齐鲁大地上,类似于张士平这样的企业家不在少数。
距离魏桥十几公里的西王集团是中国最大的玉米油生产加工集团,也是邹平第二大企业,旗下有四家上市公司。其创始人王勇的人生际遇与张士平极为相似:出生西王村,当过村书记,后任西王福利油棉厂厂长,西王集团成立后任董事长。现在,西王的年销售额已突破260亿元。
同处邹平的七星集团董事长赵长水、传洋集团总经理宫传洋和西王集团的王勇都曾表示要“努力赶超”魏桥集团,但随着体量差距的不断拉大,后来就慢慢变成了“要虚心学习”了。
不止在邹平,龙口市南山集团董事长宋作文(和张士平同岁)、阳谷县新凤祥控股董事长刘学景、东营垦利胜通集团董事长王秀生等大批家族企业开创者,共同构成这一区域大型民企的共同特征:创始人大多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借着中国经济由计划向市场转变的机遇,涉足实业,敢想敢干,在某一行业做到领先,并逐步实现财富跨越;他们的企业管理呈现家族控制的鲜明特点;创始人大多低调,隐忍,自居一隅,甚少直面媒体。
无奈的绝唱
拥有百亿财富的张士平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是以富豪而是以“电改斗士”的形象在全国“声名远播”。
2012年,时值阶梯电价调整遭遇“只涨不跌”的质疑,一则“魏桥自建电网的电价比国家电网便宜1/3”的消息引爆舆论,批评与赞誉瞬间包围了这家原本低调的企业。
各方论调基本分为两类。支持方认为,魏桥自建电网自供电力,并将余电低价卖给周边用户,这代表了电力体制改革市场化的方向,由此魏桥被称为“电力小岗村”。反对者则认为,魏桥的行为不合法、环保不达标、安全性差,且没有承担社会责任,简称“四宗罪”。
双方观点相悖,但也形成共识:如果没有地方政府的强力支持和企业自身体量及影响做基础,魏桥发电模式将成绝唱,难以复制。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电力权威人士对《英才》记者不客气地指出:魏桥用的什么设备?全世界都搞公用电厂,这些成本都公开摆着呢。他自己在发明吗?怎么会比人家还低1/3,除非你煤耗比别人都低,但凭什么呢?我们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邹平一天之内就涌进来全国各地的几十家媒体”,张士平坦言,这确实给企业的生产生活造成了干扰和压力,“当然,网络上几百万的帖子,我的骨干队伍根本不关注、也不在乎。”
争议初期,张士平打算保持沉默熬下去,希望事情慢慢平息。但是,当国家发改委、环保部、国家电网陆续表态,一些权威专家也站出来说话后,张士平“实在是坐不住了”。他开始给省委省政府写信,希望邀请各界到魏桥参观调查,“看看我们的实际情况,特别是我们整个企业为承担社会责任多年来所做的努力。”
张士平告诉《英才》记者,当年自架电网给自己公司供电,“确实是无奈之举”。
上世纪90年代,中国电力资源紧缺,电力供应不稳,且常出现随意的拉闸限电现象,严重影响纺织企业生产秩序并大量增加成本。而推进热电联产是张士平投资自备电厂的另一重要原因。电厂投产前,魏桥系一直以烧锅炉的形式生产纺织所需的蒸汽,经济性差,也不环保。而热电厂在生产电力的同时还能够产生纺织工艺中所必须用的蒸汽。
1999年9月28日,魏桥第一热电厂建成投产,额定装机容量7.8万瓦。但第三天上午,魏桥方面就接到淄博电网通知,要求其必须从大电网中解列。考虑到孤网运行的风险,魏桥一时也不敢答应解列。但淄博电网还同时对邹平县政府提出了警告。
张士平回忆,“县长亲自找到我,说淄博电网警告了,如果魏桥的自备电厂不解列,将对整个邹平县的用电安全产生威胁。”
县长登门,突然让张士平强硬的性格因此在内心发生巨变,他告诉县长,一定会争口气,要变压力为动力,同意解列,“我当时想,淄博电网叫我下网,他以后就管不着我了,我的发电量肯定还要扩大,以后他求我上网,我也不上了。”
其后的故事已为业界所熟知。13年来,走上孤网运行之路的魏桥所有的项目再也没有用过国家电网的电,“我不是吹牛,我们从来没有出过停电事故”。其通过不断扩张的自备电厂获得了稳定可靠的电力供应,这一模式也成为魏桥降低纺织和铝业两大核心业务成本,增加利润和加速扩张的一台发动机。
目前,魏桥集团的总装机容量达到395万千瓦,下一步的目标是扩张到448万千瓦。
虽然张士平在与《英才》记者的对话中表示,不管是纺织还是铝业,成本的控制是个非常庞杂的工程,不止限于某个因素和环节。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低成本的电力自供在其成本控制方面居功至伟,无可替代。
据招股说明书披露,2009年,中国宏桥铝产品每吨的平均成本仅为10627元,而据安泰科的数据,当年的行业平均水平为11375元;2010年前三季,其铝产品的平均成本更是“匪夷所思”地下降至每吨8256元。
美银美林最近发布的一项报告指出,中国宏桥自发电成本低于行业平均电力成本约0.209元/度。宏桥的每吨成本较同业低3800元人民币,其中来自电费方面的2800元、氧化铝运输包装的200元、销售熔化而非锭块氧化铝的300元,以及高周转率带来的500元。
从以上数据来看,电力自给对于魏桥集团,特别是其铝业板块的扩张具有重要意义。
相关数据显示,中国宏桥在其上市前夕的2010年,净利润接近42亿元,约是同期中孚实业(3.73,-0.03,-0.80%)(600595.SH)、云铝股份(3.68,0.01,0.27%)(000807.SZ)、南山铝业(4.60,0.02,0.44%)(600219.SH)、焦作万方(8.57,0.07,0.82%)(000612.SZ)、明泰铝业(6.98,0.12,1.75%)(601677.SH)和东阳光铝(6.78,0.15,2.26%)(600673.SH)净利润之和的2.5倍,而同期收入只是他们的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