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还是去年年初的时候,财政部提交的2007年度全国预算执行情况报告在不少“两会”代表跟委员们那儿“没通过”,毛病出在“5.13万亿元的全国财政收入”。中央党校教授周天勇就指出,2007年中国的实际财政收入是9万亿元,远远高于公布的数。其中税收4.9万亿元左右,行政收费1.66万亿元左右,土地出让等收入1.3万亿元左右,烟草公司上交利润2000亿元左右,再加上罚款等等全部收入应在9万亿元以上,只是其中许多钱都没有进入预算,而留在各部门手里成了“小金库”。他强调,“政府收这么多钱没有进入预算,除了5.13万亿之外的几万亿都看不到花在哪儿,这是不合适的”。
财政收入少,“小金库”多;税收收入少,行政收费等非税收入多;能摊到台面上的预算内收入少,稀里糊涂的预算外收入多——钱既是如此活泛的收法、管法,“小金库”殷实也就不足为奇了。转眼看看今年年初报告里“2008年6.13万亿元的全国财政收入”,咱们就应该可以想见,过了一年,上述现象是没啥本质改观的。
再来看看今年前7个月的全国财政收入,大面儿上的情况是前4个月的财政收入同比增速为负,从5月份开始就转正了,就此得出结论说“财政收入紧张局面缓解”的人也挺多。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在财政收入转正的头一个月,即5月,全国非税收入同比增长了130%。而累计一算,1-5月,全国财政收入中税收收入同比下降9.4%,非税收入同比增长21.2%;1-6月,税收收入下降6%;非税收入同比增长31.4%;1-7月,税收收入下降3.5%,非税收入增长26%。这一长串“税收收入下降,非税收入大增、且增速差距不断拉大”的数字可能说明什么?一、非税收入这块儿长期存在且数额巨大,由各地方、各部门自个儿掌握,当税收收入下滑、财政数字难看到不能达到国家定的目标增速的时候,其中部分钱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突击纳入预算拉高了总收入。二、在一片减税、减少行政性收费的呼声中,一些地方的收费跟罚款不降反升了。
而媒体报出的消息似乎同时证明了以上两种猜测:上月有财税系统人士爆料说,非税收入猛增(部分省份连续几月增速近100%),只是地方上将原来预算外收入中的一小部分纳进了预算。一方面是为了财政数字好看,一方面是因为财政部4月份紧急发文要求地方深化非税收入管理工作。而上周来自浙江的一篇报道则说,尽管跟各地一样,当地不少行政收费项目被砍掉了,但与此同时,政府指定的中介机构收费名目却增多了,“一个项目批下来,涉及安全评估、环境评估、地价评估、房屋评估、消防评审等收费,加上人防费、节能费、贷款利息外开支等,共有30多项收费项目,有的项目费用数额甚至达到项目总投资的30%左右”。
有句话说的好,一个“小金库”大国一定是个收费大国,每个山头都变着花样设卡、收费、盖戳,收到的钱大部分还是“我收费、我做主”、既不进预算也不进国库,“小金库”又怎么能少,用“小金库”吃喝玩乐乃至“情节严重”又怎么能少呢?
陈宁远:税收的镜子应先照谁?
不追缴应该拿到的税收,既不尊重现行的税法,也无法应付积极财政政策要求的更大支出。站在税务总局的角度说,这不仅是收钱的问题,也是一项重大的政治任务。
据报道,国税总局正要求大行企业进一步补缴税。原计划从大型企业集团税收自查中追缴200亿元税款,这一目标现在已提高至300亿元。全年税收稽查任务也在不断地加码,从年初制定的保证稽查700亿元、力争800亿元,最终增加到1000亿元,这几乎是2008年全国税务系统稽查总额513.6亿元的一倍。
当然这是有宏观背景的。今年上半年,全国税收总收入只完成29530.07亿元,同比下降6%,减收1895.68亿元。不追缴应该拿到的税收,既不尊重现行的税法,也无法应付积极财政政策要求的更大支出。站在税务总局的角度说,这不仅是收钱的问题,也是一项重大的政治任务。
为此,7月27日,“为进一步做好加强征管、堵漏增收工作,确保完成今年税收收入增长预期目标”,国家税务总局下达了《进一步加强税收征管若干具体措施》。仿佛一面镜子,该照到的似乎都有了。但遗憾的是这面镜子没有照到税务系统自己。
因为谈追缴,至少有两层含义,一是该缴的没有缴;二是该缴的尚未缴。该缴的没有缴是漏税,应该罚;岂止是税款,该抓人的都应该抓。但该缴的尚未缴,也许是因为税制本身就有弹性。现在经济形势不明朗,该缴的税尚未缴,到底是税务系统的理由充分,还是企业情在理中,在当今中国的税收制度下,是很难说的。
税的问题从来不是单向的。不一定是中央制定税制后,大家就心悦诚服,一是一、二是二地去执行。不是说国税总局下了一份文件,不合文件的东西就如过街老鼠判了死刑。
中国的税制改革始于1994年。其惊天动地的变化,是有了企业利改税、增值税、个人所得税等等,这当然是结构性的变化,对国家财政收入的效应是积极的,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加强征管”了,以至于确保了新税制实行后长达十三年的税收超高速增长。
1995年以来,中国财政收入一直以超过GDP增速两倍以上的速度增收(几乎每年20%以上)。进入新世纪,财政收入差不多每年增加1万亿以上。即便去年全球经济一片萧条,我们的财政收入总额也增加了1万亿:从5万亿涨到6万多亿。这种超高速的税收增长,严格地讲完全违背了财政收入长期应保持不超过国民经济增长率的基本道理。但考虑到税收制度的结构性变革,我们且认为这样的税收增长也很好地反映了中国经济十多年来奇迹般的增长。
但现在还要维持这样的高速增长,就不合理了。因为经济环境在发生变化。今年上半年税收比去年同期下降了一点,是因为经济环境不好,税基和税源发生了变化。税收此时下降,不是国家主动下调税率的结果,至少也该是国家必须接受的事实。这符合国家财税丰年补歉年的一般原则,尤其在我们保持了十多年高速增长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