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无疑是崩塌之年,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我曾经在南京阅江楼上眺望长江,不由地想起当年毛主席指挥“百万雄师过大江”。如果我们近距离观察,镜头中不时有战士中枪倒下,不时有小木船灰飞烟灭。但是,如果我们置身远方,听不见炮声隆隆,看不见血流成河,那么所有个体的牺牲不过是“打过长江去”大战略的必要成本。
战略转型是要付出成本的。从数量型经济向质量型经济转型,对中国无数 中小企业(行情 股吧)来说,也是一次“百万雄师过大江”。悲观的经济学家断言中国98%的中小企业集中在高能耗、劳动密集型领域,它们根本无力转型,这种预言听起来像是诅咒。听多了这种“嗡嗡声”,我们有必要重读经典。比如迈克尔•波特的《国家竞争优势》,其中有“八国案例”,我最感兴趣的是“日本的崛起”和“锋芒初露新兴的韩国”。波特在这两个案例中有许多警句,比如“人比形势强”、“不遗余力追求技术”、“后天优于先天”、“杜绝文盲”、“练就一身好本事”、“内外销兼顾”、“人弃我取”等等。
毛主席曾经说过:“我们应当告诉干部,告诉广大群众:有进有退,主要还是进,但不是直线前进,而是波浪式的前进。”谁说不是呢?大至国家,小至企业,谁又能永远直线前进呢?我长期感兴趣的课题是“通过中国历史研究组织的成长战略和竞争战略”,这种研究得以成立的逻辑前提在于“一以贯之”的中国文化精髓,比如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间的尺度越来越放大,但它们却是内在统一的;再比如中医讲“上医治国,中医治人,下医治病”,其间也有不同的尺度和着眼点,但它们同样是内在统一的。因为视角和思维方式的不同,中国式管理的研究显示出与西方管理学不同的特点,比如这种研究的中心是人。当一个人细心地读完《史记》、《资治通鉴》等历史典籍以后,事实上已经在“成功人士”扎堆的地方阅人无数了。当我们越把一个经济行为,一个中小企业主的决策理解成一个理性行为的时候,我们越有可能迷惑不解。我以咨询顾问的角色深入中小企业,观察其利钝成败,由此总结出当今中小企业主的六大失败基因。
一、被家族体制困绕。亲情纠葛中又没有“雄才大略”的人物出现,于是大家都不能快乐工作、理性用事。企业的方寸是乱的。
跟历代王朝的崛起一样,一个企业依托家族力量开始发展是自然而然的。家族企业最初的权力来源往往依托于伦理关系,如父亲较儿子有权力,兄长较弟妹有权力,儿子较女婿有权力,女婿较侄子有权力等等,但这种权力结构是不稳定的。在家族企业攻城略地打天下的过程中,最幸运的结果是家族内部出现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从而树立起无可争议的权威,最糟糕的结果是家属成员各立山头,貌合神离,企业权和亲情权相互嘶咬,终因内乱而归于寂灭。
近年读史大热,尤其是潜规则一类的书大行其道,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家族企业内部争斗的需要。争权夺利的运动员想从这一类书中寻求便捷的智力支持,但实际上如果一个人对家族企业有领袖的期许,还是要扎扎实实地拓展心胸、加强修为,要像王阳明、曾国藩一样切实下“修齐治平”、“内圣外王”的修养功夫。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则应明智地考虑让贤——让给其他家族成员或者职业经理人。
二、缺乏长程规划,缺乏赚钱以外的事业心,导致企业主容易分心。具体表现为会羡慕别人炒股、炒房赚了钱,会羡慕别人放高利贷赚了钱,更容易被种种不是机会的机会所吸引。
一个人是不是领袖人物,不能靠自我感觉。有些中小企业主一年有数亿销售额,但思维方式、行事作风还停留在个体户发家的时候。他们太容易被外界信息所干扰。在前几年,许多人非常羡慕通过钱来赚钱,而不是通过公司运作来赚钱,事实上他们不喜欢自己从事的行业,贪婪、虚伪的气息到处漫延。他们过分强调变化,借以跟上这个据说变化很快的时代,由此不知不觉地把精力从企业发展的“根本之地”腾挪开来,慢慢养成种种“流寇”气息。
成语“呆若木鸡”出自《庄子》。周宣王爱好斗鸡,纪子是有名的斗鸡专家,受命饲养斗鸡。10天后,宣王问:“练成了吗?”纪子说:“还不行,它一看见别的鸡,或听见别的鸡叫,就跃跃欲试。”又过了10天,宣王又问。纪子说:“不行,心神还相当活跃,火气没有消退。”再过10天,宣王又问:“怎么样?难道还没训练好吗?”纪子说:“现在差不多了,骄气没有了,心神安定了,听见别的鸡叫,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不论遇到什么突然的情况它都不动、不惊,看起来就像一只木鸡,这样才算训练到家了,别的斗鸡一看见它,准会转身就逃,斗也不敢斗。”宣王亲往察看,果然呆若木鸡,不为外面光亮、声音所动,别的鸡都不敢应战,看见它就走开了。
呆若木鸡是对精神内敛的一种极致表达,就企业竞争战略来说,它要求企业对竞争对手的反应不能亦步亦趋,跟得太紧。《孙子兵法》标示的最高竞争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木鸡”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三、在顺境中自我膨胀,在逆境中则艳羡别的企业。总觉得人家选定的行业好,对别人的幸运故事津津乐道。
事业和人生一样,必有峰顶也有谷底,必有得意的时候也有失意的时候。普通人一般是得意忘形,失意也忘形,所谓荣辱不惊是需要高度修养的。《左传》上有所谓“三不朽”的说法:“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我发现许多企业家一旦得意起来,就会有意识地想不朽。一般情况是公司做大了,而不管所处的行业多么有争议,多么潜规则,就自以为完成了“立功”。冲动之下,进一步就想“立言”,现在又是网络时代,一般的立言很难招眼,于是就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弄到后来忽然一言不慎,遂致身败名裂。如果立言确有斩获,更加自我膨胀的人还要追求最高级别的“立德”,但立德究竟太难了,于是就异化为在企业社会责任、企业民族己任等话题上做文章,要做行业代言人和道德教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