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以上高额利息,全家为官背景显赫。凭这两点,中国农业银行阜阳分行腾达支行行长李群的疯狂吸资一路绿灯。签个名,盖个章,李群在短短一年内打了上亿元的白条,上演了一起敛财传奇。这是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新闻。一个地方支行的行长,轻松从储户那里“借款”超过1亿元。有些10万元、20万元的借条连公章都没有盖。储户为什么会如此信任李群?
一个“权力之家”品牌价值1亿?
有过借款经历的人都知道,要想找个可以开口借钱的人,其关系的铁度和本人的信用度有多么重要。但李群行长的借钱业务却没有那么繁琐。虽然银行的信用与行长个人的信用,在多数时候没有被区分开,但毕竟还是两个不能混为一谈的概念。因而,仅凭一个效益不错的支行行长的信用,要轻易取得1亿元的借款,也是有一定难度的。那么,她的另外一些关系,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被借款人心目中的信用保证,如一位借钱给她的人说的那样:“她老公又是咱们阜阳宣传部的领导(副部长)、广电局局长,她姐夫是我们旅游局局长,她爸爸原来是我们底下县城的县委书记,她哥哥又是检察院的批捕科科长,这个家庭背景,我们对她肯定是深信不疑的。”
看来,如此“权力之家”之“市值”,最起码超过1亿元。正是出于对“权力之家”这个“品牌”的信任,这些储户才会在明知有猫腻的情况下,还义无反顾将钱汇入李群指定的个人账户。当然,这些人也不是冤大头——高达2.5分的利息,让他们相信权力能满足他们的贪婪,权力能创造奇迹!
“权力之家”的“品牌价值”如此之大,甚至比权力滥用本身给社会带来的腐蚀力还要大。因此,这起案件不应作为一般腐败案件看待,而应以此为标本,分析权力世袭、权力联姻的原因和利弊。用制度杜绝“权力之家”的形成或许不易,但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当“权力之家”的“品牌价值”超过一定值以后,腐败肯定在所难免。到那时,禁止“行长嫁给局长”,会不会不再只是一句玩笑?
为何笃信行长的“官场豪门”背景?
60多人受害,“借”款总额超过1亿元,一个小小的支行行长,为何竟有如此大的能量?借条上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加上李群本人的签名及农行腾达支行的公章,有些10万、20万的条子甚至连公章都没有盖,这么多的借款却借得如此草率,受害者凭什么对借款人如此信任?
受害者徐杨的表白,也许体现了多数人的判断逻辑:“她老公是咱们阜阳宣传部的领导(副部长)、广电局局长,她姐夫是我们旅游局局长,她爸爸原来是我们底下县城的县委书记,她哥哥又是检察院的批捕科科长,这个家庭背景,我们对她肯定是深信不疑的。”因为家族显赫,所以深信不疑,旁观者也许觉得这推理太过简单,受害者却坚信此结论无比安全。
这实在是一个值得深思的现象。笔者以为,这些人之所以盲目笃信官员家族,可能是基于存在三个这样的思维前提:其一,官员可信。按照世俗的身份标签,可以将国民分为官员、商人、平民等几类,在整个社会信用体系极不健全的今天,供我们判断个人信用的社会资源几乎为零,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权有势”的官员都不可信,还有谁更可信呢?如此,则彰显了当前社会信用体制的缺失。
其二,官官相护。人常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自古以来都是官官相护,更何况他们还是兄弟父子的一个家族,虽是借给李群一人,还不等于借给了整个家族,又有什么不放心的?虽然现在早已不是父债子还、株连九族的时代了,但如果李真的出了事,难道其他人会不管不问?而以这样的家族及能量,又有什么事摆不平呢?如此,则体现了公众心目中的官场生态。
其三,为官皆富。虽然说“隔墙砸官,十中九贪”也许夸张,但近年来贪案频发,且腐败数额“屡创新高”的现实,难免使人产生“为官皆富”的“错觉”。一人当官即可富荫几代,满门为官的富裕程度自然超乎我们的想象,怎么会还不起这点钱?如此,则公众心里的腐败预期已经到了令人心惊的程度。
[案中“案”]
千万借款来历成谜
瘫坐在椅子里,借了200万元给李群的徐扬显得疲惫不堪,不停地叹气。徐扬说,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群会犯这么大的案子。
与徐扬公开露面声讨骗局不同,不少受害人以各种理由推托记者的采访请求,显得顾虑重重。徐扬一阵见血地指出,因为“我的钱是干净的”,而“别人的就不知道了。”
对于徐扬借给李群的780万,徐扬解释说,属于自己的资金大约是200万,主要是从亲戚朋友处借来。当时,她和另外三个朋友准备开办小额贷款公司,每人垫资200万,结果全部借给了李群。
李群骗局曝光后,面对首批来阜阳采访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安徽阜阳医药集团孙志刚和妹妹孙永红承认,他们先后共借给李群2300万元。而阜阳市颖泉区广电局工会主席张国琴用“颤颤发抖”的声音说,她和妹妹张国珍手里有李群本息合计4000万元的欠条。此后,两人销声匿迹,拒绝采访。
记者辗转找到了张国琴的家。这是一处年代久远的县委老宿舍,楼下是垃圾处理场,里面杂草丛生,铁门锈迹斑斑。
任凭记者敲门,屋内一直无人应答。这个家庭的主人张国琴是阜阳市颖泉区广电局的工会主席,丈夫高志严(音)是颖泉区劳动局副局长,主要负责招商引资。
记者还拨通了同样无法对2300万元借款来历给出解释的孙志刚的电话,对方称“自己出差在北京,无法接受采访”,便匆匆挂断电话。
受害人的遮遮掩掩并不能消除人们的疑问,人们急切想知道,动辄拿出上千万元的政府官员,究竟是靠贪污受贿还是挪用公款为李群筹资? 一旦上述的猜测被验证,此事件将引发裙带的窝案。目前已有60多人报案,但是多数借款人对自己的巨款来源、姓名等都避而不谈。网络上,网友纷纷质疑并强烈要求查清债权人巨款的来源,因为债权“主角”是公务员。有网友追问:一个地级市劳动局工会主席手上居然有4000万借条,这钱从何来?这些债权人是何身份?各占多少份额?能否给一个公开、准确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