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30多年来,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科学技术的进步和医疗卫生条件的改善,我国人口的预期寿命不断提高,现在我国已经进入全球人口寿命较长的先进国家行列。但是这同时也带来了新的社会问题,其中最突出的就是老龄化问题。我国是在经济还不够发达、人均GDP刚刚超过5000美元、养老保障体系还很不完善的情况下进入老龄化社会的。这种“未富先老”的形势,使得我国的养老问题更为复杂。
应当看到,近年来我国的人口红利正在逐渐减少,尽管到达刘易斯拐点还有一些时间,但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做好应对的准备,否则等到目前的劳动人口逐渐进入老年,而社会上的劳动人口主要由目前的独生子女构成的时候,我国的老龄化将急剧加速,养老金收支缺口将急剧增加,我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上个世纪末,我曾经和一些专家学者共同研究过我国的社会保障问题,出版了《中国社会保障体系的改革与完善》一书,提出我国应建立一个适度、有效、公平的社会保障体系。其中公平不仅是指代内的公平,即同一代人的养老水平不应相差过大;还应当注意代际的公平,即当现在工作的人们退休后,其享受的养老保障的实际水平(扣除通货膨胀因素后)至少应不低于现已退休人员的水平。
代内公平的问题目前国家正在采取措施加以解决,主要是逐步消除目前养老保障的“双轨制”,让企业的退休职工与相应的事业单位职工和政府公务员享有大体相同的养老水平。更加困难的问题是如何在我国加速进入老龄化,劳动人口急剧减少的情况下,来保证代际的公平。
据一些专家学者的测算,为了保证代际公平,我国养老金的收支缺口将逐年增大,为此我国应当动员社会上的各种资源,加快建立由基本养老保险、企业年金制度和个人储蓄型养老保险等“三大支柱”构成多层次的养老保障体系。
我国目前实行的是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今后应当注意调剂好各省市自治区资金的余缺,实现基础养老金全国统筹,并逐步做实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还应不断扩大作为战略储备的全国社保基金的规模,以便必要时发挥其填补养老资金缺口的作用。
企业年金是由企业自愿或依法依据国家政策和本企业经济状况建立的,对国家基本养老保险进行补充的一种养老保险形式。它不仅有利于提高职工退休后的生活水平,也有利于企业吸引并留住人才,促进企业内部和社会的和谐。由于这种养老金是以企业发展目标和市场机制为基础,由雇主或雇主与雇员缴费而得以筹资运营,因此国际上又称之为私营养老金。
我国企业年金的建立开始于1995年,当年由劳动部发布了《关于印发〈关于建立企业补充养老保险制度的意见〉的通知》,2004年2月2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第20号发布《企业年金基金管理试行办法》,并于2004年5月1日正式实施。
经过20多年的发展,我国的企业年金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数据,截至2011年底,建立企业年金的企业数达到了44900家,参保职工数达到了1577万人,积累基金达到了3570亿元。2007年至2011年,企业年金投资收益率的平均水平为8.87%,比同期通货膨胀率3.71%高出5.16%。但是应当看到,我国企业年金的发展面临着两个主要问题。
第一个主要问题是企业年金的覆盖面和规模太小,难以起到补充养老的作用。2011年参保企业年金的职工数仅为参保基本养老保险职工数的5.5%,企业年金的缴费额仅为基本养老保险的4.5%。主要原因是企业和员工建立企业年金账户的积极性不高。其中一是因为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比例过高(目前各类企业按职工缴费工资总额的20%缴费,有的地方甚至高达25%,职工按个人缴费基数的8%缴费),一般企业和职工没有余力再缴纳企业年金。二是对建立企业年金缺乏税收政策的鼓励。国家税务总局最近明确指出,对于企业年金的个人缴费部分,不得在个人当月工资、薪金计算个人所得税时扣除;企业缴费部分应计征个人所得税,并由企业缴费时代扣代缴。这样肯定会影响企业和员工建立企业年金账户的积极性,从长远看来不利于动员社会资源来提高职工养老金的水平,最终还是要增加财政的负担。
第二个主要问题是企业年金运作水平还有待提高。各国的经验表明,诸如企业年金之类具有“集体理财”性质的资金安排,其汇集的资金宜通过信托或委托机制交给合格的资产管理机构来进行管理。我国的企业年金在近年来实行市场化管理的过程中,取得了较好的效果,也积累了一些经验。在此基础上制定的《企业年金基金管理办法》已于2011年5月1日开始施行。但是也应承认,我国企业年金基金运作的水平还不够高,对风险的防范措施不足,收益率的波动较大,例如在2007到2011年的五年中,竟有两年的收益率为负值。
为了解决好上述两个问题,需要我们认真分析发达国家在建立和发展企业年金过程中所积累的经验和教训,并结合我国的情况消化吸收。在陈星同志考上我在社会保障方向招收的博士生后,我为她最终确定的博士论文的选题为《美国企业年金投资监管及其对中国的启示》。这是因为美国是建立企业年金最早(1895年)的国家,也是目前世界上企业年金规模最大的国家,在其发展过程中遇到过不少问题和挫折,也积累了许多经验,值得我们认真分析和研究。在她取得博士学位后,我还鼓励她沿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因此当她将所著的《美国企业年金投资与监管研究》的书稿寄给我并希望我为之作序时,我就欣然同意了。
作者在本书中研究了美国企业年金的演变过程,探讨了其演变的原因,分析了美国政府对企业年金监管的法律框架、组织结构和运作模式,并对我国企业年金的运营和监管提出了建议。作者试图用虚拟经济的观点和方法来探讨企业年金问题,也是值得鼓励的。我希望本书的出版能够有助于我国政界、企业界和学术界的有识之士进一步关注我国企业年金的发展,为实现十八大提出的统筹推进城乡社会保障体系建设的目标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