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哥一直强调,他喜欢“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自由生活,这是他不愿去救助站的最主要原因。救助站里虽然干净,管吃管喝,但在外面呆惯了就不喜欢被人管着。而且以他现在的能力,也能养活自己。
“但是,老得走不动了还是要去的。”他说。
此外,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会积极说服受助人员返乡,这也让不少流浪汉对救助站选择了拒绝的态度。
“救助站的人老爱叫我们回家去,你们年轻的,刚出来没多久,熬不住了,还是去救助站好。”老大哥说,前不久,他就带着一位小兄弟,绕着西湖走了一整天然后去了救助站,“小兄弟进去了,我穿成这个样子,他们没有留我。留我我也不住的。”
“我看你还是回家去吧。”老大哥不停地劝我,“你什么都不会,忽然就出来了,很难在外面过下去。你打110报警,他们会送你去救助站的。”
4号地铺睡着一个身材很胖的男子,我看到他的被窝里,有个东西在发光。仔细一看,竟然是一部触摸屏手机。
“给老婆发短信呢?”老大哥笑着问。他咕哝了一句,又钻回了被窝。
老大哥一边催我吃完剩下的鸭腿,一边说起了他的“邻居”。“邻居”原来在工厂上班,工厂停产后他就住到这里来,说还在找工作。“邻居”和别的流浪汉不同,逢人就会说自己的老板有多坏,自己的老婆有多好。
“他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还不回家,老说很快就有工作了,不想回去。”老大哥说。
老大哥说,“邻居”每天会买4个馒头,在公厕里偷偷地吃。
晚上11:40,我钻进被窝,枕着书包,准备入睡。
厚厚的棉被赶走了对冬夜寒冷的畏惧,但潮湿的空气却让我无法忍受。湿气从被窝的缝隙里渗进来,穿过一层层的衣裤,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深夜的高架桥依然很繁忙,车辆驶过,会发出巨大声响。不远处的民宅外墙上有一盏刺目的白色路灯,即便合上眼皮,灯光也会让人眼睛生疼。
我把头钻进被窝里,不多久就感觉呼吸急促,胸闷得紧,我不得不又把脑袋伸了出来。我抬头看看,其他铺位上的人都睡着了。
凌晨3点多,神秘的“豪宅”主人回来了。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他骑着一辆平板三轮车,车上载着两个装满饮料瓶的尼龙袋。如果20多个瓶子能够卖1块6,这一车的收获,我估计价值5块多。
他锁好三轮车,又走近了些。我看得出他上年纪了,弓着背,不停地咳嗽。他也一直看着我这个“新来的”,眼睛瞪得很大,我连忙缩进了被窝。
一阵寒风卷着白酒的气息袭来,头顶上的路灯似乎渐渐变得若有若无。我想,我这下肯定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我睁开双眼。1号“豪宅”的杂物堆上,多了一只彩色的大风车。虽然缺了片叶子,但风车依然在晨风中转着,似乎还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昨晚那位瞪着我看的老人,掀开深蓝色的防雨布走了出来。一口黑糊糊的铁锅就摆在旁边,里面是一些褐色的糊糊,接着他又摸出了一盒白花花的豆腐倒进锅里。看来,他是准备生火做早饭了。
我又沿着“地铺”走了一遍,老大哥和他的“邻居”都不在了。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对我这名“初级流浪汉”来说,即便昨晚已经听了很多“流浪心经”,但想要弄一顿早饭仍然无从下手。
左小腿一阵酸疼。虽然我穿着保暖内衣、羊毛裤,还吃了烧烤喝了酒……但仅仅睡了5个小时,我就被冬夜的冷气和湿气击伤了。
过了一会儿,4号铺的“房客”回来了,手里握着手机。
我问他:“这手机多少钱?”
他很不耐烦地说:“捡来的。”
“那手机里有钱吗?”
“自己充的。”
“那没电了怎么办?”
“去那边厕所充电。随便找家餐厅,吃顿饭,顺道借个插座也能充电了。麦当劳也可以,不用吃饭也给充的,你穿得不错,可以进去的……你不是要去救助站了吗?到那边公用电话打110……”
我连忙点头,裹紧大衣,拖着“残腿”离开了。(时报记者 朱敏 )
记者就这个问题,在高架桥附近的小区随机采访了50位居民。其中,有27人觉得睡在天桥下的流浪汉影响了市容市貌;有18人觉得并不妨碍自己的生活;还有5位觉得很矛盾,既同情他们也希望他们早日离开。
李阿姨天天都会出来散步,她对流浪汉的态度很坚决:最好把他们都赶走!“这些人睡在天桥下,我都不敢往那走。他们这群人脏兮兮的,讨厌死了。”
在附近报亭打工的小胡有不同的想法,他说:“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不容易。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睡天桥呢?天桥都不让睡,他们能去哪儿?”
赵大伯也觉得更应该同情他们:“路是大家的,我们可以走,他们也可以睡。再说了,他们睡在那里,也不妨碍我们走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