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权县花园乡防保站站长张进良,在采访时透露了,为什么那么多不专业的防疫人员能在防疫体系内生存的原因。
他说,如果发生甲类乙类传染病例,例如麻疹患儿,上级会调查是否接种了疫苗,如果未接种,防疫人员就有责任。
但是对于手足口病,至今没研发出有效疫苗,所以就是发生了疫情,“板子也打不到防疫人员头上。”
用疾控网络卖保健胶囊
民权县政府不重视疾控中心,中心只能领到20%的财政工资,为生计开始推销保健品
李正云到疾控中心后,给中心带来一个意外。他拿来5万元手足口防治专项资金。这是疫情发生后,县政府特意下拨的。而在此前,对手足口病无任何拨款。
李正云了解了中心的财务状况后,心情沉重。
中心除在岗170余人外,还有30多名离退休人员,每年工资总额需220万元。而去年只获得县里拨款39.2万元,不足全额的20%。
李正云说往年,接种二类疫苗所收费用占疾控人员收入很大比重。
去年下半年,二类疫苗逐渐实现免费,员工工资便更成问题。
“我们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往年财政收入都不过亿元。”县委宣传部副部长黄伦生说起县财政时也很无奈。
他把县财政形容为“要饭财政”,县里要办任何事都需伸手向上要钱。所以对于疾控中心,更无法全额财政拨款。
“也不全是钱的问题,和不重视也有关。”民权县疾控中心一不愿透露姓名的医生说。
疾控中心,是自SARS以后,国家借鉴西方经验所建立起来的疾病控制网络。从中央到地方,共分四级。
一名疾控中心的人员说,SARS过去后,人们对国家和省级疾控部门逐渐产生误解,认为疾控部门只是几个专家埋头进行科研,没有实质作用。
“对于基层疾控中心的工作,认为也就是消毒杀虫。”上述那名医生说,民权县疾控中心是于2007年,由县防疫站衍生而成,对于疾控中心究竟该做什么,领导们并不清楚。
于是,每年疾控中心的艾滋病、结核病防治,都靠国家转移支付的专项款,而县财政基本没投钱。中心新盖大楼,花费200多万,靠国债支付180万元,其余款项还需中心自己想办法。
去年下半年,疾控中心为解决人员工资问题,开始采购保健药品,并利用疾控网络———乡镇防保员和村医,对外推销。
2月1日,民权县疾控中心从黑龙江购进“伊康初乳胶囊”,并向各乡镇防保站部署销售任务。
其中温庄村卫生所宣传时,夸大胶囊功效,称其可有效预防手足口病。
3月18日,该事件被媒体曝光。
“挨饿总是要找饭吃。”新上任的李正云对此事的理解,透露出残酷和无奈。
上报疫情须领导签字
菏泽要求手足口病需三五名专家确诊,局领导签字后才能上报
而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规定,一名医生便能上报传染病
在李正云全身心投入解决培训、筹资等现实困境时,还有一个问题,他无暇顾及。疾控中心原本有一套非常先进的网络直报系统,而在这次疫情中,系统却失灵了。
这套先进的系统是自SARS后建立的。
所谓直报是指,根据《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规定,传染病医生须将所确诊的传染病例,通过疾控中心直报系统网上报。
各级的疾控中心便能通过该系统看到传染病情况。一个地方若一周内,出现两例以上传染病例,疾控中心就应去进行流行病调查,并采取相应的消毒、杀菌等措施。
这套网络覆盖到市、区,甚至是乡镇卫生院。
民权县一位基层医院的医生说,这套系统若正常运转,能有效避免传染病扩散。
但这套系统的运作却受到外力的干扰。
按照《手足口病防治指南》,一名县医院有资质儿科医生,即可临床诊断手足口病的多数病例。甚至乡镇卫生院医生都能判定疑似病例。他们都可直报疫情。
而今年年初,河南省卫生厅发文要求,诊断手足口病需要三名以上专家确诊,然后才能直报。
民权县某卫生院医生说,很多乡镇医院,根本就没有三名专家。这样的规定势必延误疫情上报时间。
记者调查发现,对手足口病高度重视的不只是河南省。
山东省,去年手足口疫情发病率排于全国前5名。该省的菏泽市对手足口病的确诊提高了门槛。
3月中旬,菏泽市卫生局对下级部开会时提出手足口病的确诊要求:
确诊必须要采集分泌物进行化验;疑似病人要有3-5人专家组进行认定;认定为疑似病人的要由专家组、分管院长、院长分别签字报卫生局。再由分管局长签字。
都签完字后,才能由专人进行网络直报。
3月6日,在菏泽市全市防控手足口病会议上,该市副市长黄秀玲要求,“确保我市手足口病不暴发流行,不发生危重病人,不出现死亡病例。”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基层医院负责人说,政府要求“零死亡”,导致基层卫生部门无所适从,多报了不行,少报了也不行。
民权县人民医院副院长许伟也坦承,上级行政部门也曾提出过无死亡要求,使他们感到很有压力,“从科学角度来说,每种疾病都有一定的死亡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