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连差点变成毒贩,王岳成也就不告状了,我们这些小集资户还能说什么啊。”孙梅觉得朱文连的家被查是杀鸡给猴看,她当时便预言此案将被“妥善处理”。
被指开虚假借条减轻罪过
2008年8月8日,吕伟强和单旭波集资案由莲都区公安分局向莲都区检察院递交起诉意见书。但两案被分开审理,吕由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而单由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审理。
“两案被割开审理,很多资金去向都无法对质,可以掩盖很多涉及领导不当得利的内幕。”朱文连很担忧。
“丽水市检察院很想将两案合并起诉,最后却因种种考虑和压力未能如愿。”丽水市政法系统的一位官员告诉本刊记者。
除了案件被割开审理外,吕伟强和单旭波的涉案金额出乎大家意料。
据莲都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大队长叶伟春介绍,吕伟强的集资款基本被他赌博和挥霍了。
根据起诉意见书陈述,单旭波对朱文连等人变相吸收存款6280万元,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长期放高利贷的单旭波还有很多的出借款,在案发后,单陆续交出别人打给他的借条,累计金额接近3000万元。
对于单有近3000万元债权,集资者们认为,那是造假的欠条,目的是让法院觉得单旭波有资产清偿债务,从而减轻罪过。
其中一位名叫邹鹏的人,向单旭波借款1520万元,是单旭波最大的债务人。本刊记者找到邹鹏,他并不否认借条是自己打的。据他回忆,2008年4月中下旬,单旭波把他叫到在丽水的投资公司,让他写一些欠条,“他告诉我,吕伟强可能要出事,自己要被牵连坐牢,希望我打一些欠条,到时候可以充账。并说这些钱是不用还的。”
邹鹏在当天陆续写下数张欠条,金额都是200多万和300多万,借条还款时间不一,最长还款期限是到2010年。
邹鹏向本刊记者确认,自己并未欠单旭波的钱,“2004年前,我与他有经济往来,我承包工程需要垫资,都是五分利息找他借的,单旭波陆续从银行给我打了1100多万元,我从银行陆续还给他的钱已经有2100多万元,一切有账可查。”
叶伟春也承认,单旭波的3000万元债权能拿回多少都很难说。公安局查证的是,单旭波的固定财产只有两辆高级轿车和数套房子,他的家人账号里也只有10来万钱。
“杭州的房子都是按揭的,这些资产加起来远不到500万元,不足诈骗金额的十分之一。”朱文连说。
叶伟春说,“单旭波是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吕伟强是涉嫌集资诈骗罪。”按照量刑来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最高刑期是10年,而集资诈骗罪最高可判死刑。
“他说借钱去搞工程,最后给吕伟强去赌博,放高利贷,这不算诈骗?”借给单旭波500万元的朱翠萍对此异议。
依照叶伟春的说法,除去支付的利息和本金,吕伟强最终被认定造成他人损失是4000多万元。集资户们认为,这与其案发时候未归还的1.2亿元的数字相差甚大。
“真相不公开,钱永远拿不回来”
丽水近几年集资大案屡发,而每个案件背后都有官员的影子。
丽水市莲都区灯塔村党总支书记张文成,曾以投资开发水电站、入股房地产为名集资3.35亿元。
但这个超级集资大案的审理因被放到了区级法院让众人感到意外。2007年6月,张文成最终以非法吸收存款罪被判九年徒刑。
集资户们回忆说,在庭审现场,张文成镇定自若,听到结果后,不哭反笑。
杜益敏案是另一个见证,这位外貌普通的下岗女工,从2003年起,在短短三年时间内,疯狂集资七亿多元,最后给他人造成损失1.2亿元。
多家媒体的报道中均提及,杜之所以能在丽水呼风唤雨,是因为其周围有一个神秘的官员太太圈子。
知情人士称,杜益敏一审被判死刑后,她通过代理律师放出话来,呼吁社会要注意她背后的保护伞,“这是说给那些官员听的,如果不保她的命,她就要与那些从她手里拿钱的官员同归于尽了。”
1月13日,杜益敏集资诈骗案终审宣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益敏被判处死刑。
单旭波与吕伟强案中,打电话给企业家的四位领导也受到处分。本刊记者了解到,2008年6月19日,丽水市纪委对四人立案调查,立案当天,陈伟达被免去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职务,调到市安监局任副局长。
市纪委办公室主任梁丽勇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表示,四位涉案领导现已经调查完毕,“纪委常委会已通过对四人的处理意见,他们将分别被处以警告和严重警告处分,已报市委常委会研究。”
“官员处分过就完了,集资人坐完牢出来又是一条好汉,但是我们的钱永远要不回来了。”以孙梅为代表的集资户们开始心痛。而朱文连在杭州住了半年后,忽然觉悟过来:真相不公开,钱永远拿不回来。
在本刊记者在场的情况下,朱文连多次给叶伟春打电话,要求领导们吐出所得的钱,叶伟春以领导是“善意取得”回复他。叶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并不否认此话。
而朱文连至今难以明白的是,“3000万元巨款,按4万元一斤的重量称,也有750斤,这么多钱怎么就在短短的三个月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黄柯杰 | 浙江杭州、丽水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