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俊生
上海西区,一条幽静的马路上,在法国梧桐树荫的深处,伫立着一栋三层花园洋房,它的门口铭牌标记着武康路113号,那是中国著名作家巴金生前在 上海的寓所,也是他在上海住过最久的地方。在巴金离开我们的第六个年头,上海市有关方面决定将巴金的这座故居改造为巴金纪念馆,这一计划已经实施,并将在 年内筹建完成。届时,巴金故居及巴金纪念馆都将向公众开放。
巴金是我国一位伟大的文学家,早在“文革”之前,巴金即已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坛的地位,所谓“鲁郭茅,巴老曹”的座次一度成为文学界的定评。今 天,时代的演变已经改变了这种排序,但巴金却依然得到世人的尊敬。巴金的长寿使他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光,但更重要的是,巴金在新时期以足够的勇气审视自 我,审视他所处的时代,对社会作出了深刻的反思,从而作出了他独特的贡献。
经历过“文革”,他没有像同时代的很多作家那样忙着诉说自己的不幸,而是深入思考“文革”在中国得以形成的土壤,剖析着自己的灵魂,勇敢地鞭挞 自己的懦弱,而不是简单地把一切推给时代。他痛感生活中假话盛行的风气,大声疾呼要说真话。他在生命的最后时间,给我们留下了煌煌五卷《随想录》,完成了 他作为一个走在时代前列的作家应该担负的使命。巴金晚年的这部作品,就像鲁迅晚年留下的大量杂文一样,成为我国文学创作乃至思想理论的一座丰碑。
巴金在他的《随想录》里,深刻分析了“文革”产生的路径,为了防止这样的悲剧在中国重演,他倡议建立“文革博物馆”,让我们的子子孙孙永远记取 这一段黑暗的历史。但是,尽管巴金不断在多种场合就此作出呼吁,他的这一心愿终于未能在他的生前实现。今天,当上海筹建巴金纪念馆的时候,如何面对巴金的 这个心愿,显然是一个绕不过去的话题。
我希望上海有关方面能够认真考虑巴金生前的这个愿望,在巴金纪念馆里设置有关“文革”的内容,让我们看一看,巴金和他的同时代作家,在那个可怕的岁月里遭受着怎样的折磨。让我们看一看,我们曾经怎样疯狂地摧残着人类的文明。
今天,我们早已告别了“文革”的梦魇,年轻一代已经不知道几十年前发生在中国大地的这幕悲剧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时候,遗忘也许是需要的,但我们 不能忽视的是,“文革”的产生不是偶然的。巴金说,没有私心才不怕受骗上当,敢说真话就不会轻信谎言。只有牢记“文革”的人才能制止历史的重演,阻止“文 革”的再来。如果这个正在筹建中的纪念馆,将来展示给人们的只是巴金丰硕的文学创作成果,而缺少了他对“文革”的批判和反思,留给后代的就只能是一个不完 整的巴金。
尽管面对“文革”会让我们感到痛苦甚至难堪,但是直面“文革”的灾难却有助于我们祛除“文革”的基因病魔,防止“文革”式思维卷土重来。因此,在巴金纪念馆里设置关于“文革”的内容,不仅是对巴金个人的尊重,更有利于今天我们推进改革开放,有利于我们这个民族的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