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宪容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
货币政策不转向,有效管理信贷流动性的正当性就面对困境。这也就是当前国内房地产泡沫无法挤出,物价水平全面上升的根源所在。
每年一度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是确定下一年经济工作的基本任务的会议。12月3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京召开会议,会议基本上是给12月中旬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在该会议上,最大的政策调整是,要求2011年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增强宏观调控的针对性、灵活性、有效性。这也意味着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实施的“适度宽松”货币政策将正式转向“稳健”。
对于央行货币政策的转向,有人认为这标志着实施了近两年的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退出历史舞台,中国宏观经济政策开始步入常态管理;也有人说“稳健”的货币政策只是名义上的提法,实际执行的货币政策可能是适度从紧,因为2011年中国经济很可能面临“增量滞胀”局面,即经济增长放缓的同时,通胀迅速攀升。因此,应该从货币政策收紧来管理流动性及遏制通货膨胀上升;更有人认为,货币政策转变“归根结底还是要通过转变发展方式、调整结构来寻找新的、持久的经济增长动力”等等。
尽管众说纷纭,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货币政策转向就是要让货币政策回到常态,不要让一个正常人假想其在病态中过度吃补药。要看到,中国的货币政策体系,尽管在名称概念使用上与欧美一样,但实际内涵、运作方式及功能等与欧美国家相差很大,如果仅从欧美国家的货币政策理论来看中国货币政策及变化,显然无法把握问题的实质。比如,中国货币政策不仅在于货币当局的独立性不高,而且中国货币政策工具也与欧美国家相差很远。特别是在价格(利率没有市场化)及规模(政府可直接控制信贷规模)管制的情况下,中国的货币政策运作方式更与欧美国家相差甚远。
我们可以看到,2008年9月美国金融危机之后,中国在没有出现金融危机的情况下(只是外贸出口受到影响,而且这种影响更可能是上一年人民币过度升值的结果),采取比美国更强有力的财政救市政策(即四万亿的财政投入),以及货币政策从“从紧”突然转变为“适度宽松”。或许说,在非常时期采取非常的货币政策,银行存贷利率全面下调、信贷规模放松无管制、按揭贷款利率过度优惠等。在这种“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引导下,从2008年11月到2009年12月的14个月里,仅银行信贷增长高达近11万亿,比2006-2008年10年的信贷增长的总和(105200亿元)还要多,比2005年前5年的总和还多。
由此看出中国货币政策体系与欧美国家的巨大差异。在美国,由于金融危机把整个金融体系摧毁,当美联储向市场注入大量的流动资金时,银行不敢给企业贷款,企业不愿向银行贷款,注入的流动性不能流向实体经济或金融市场,而是在银行体系内循环。中国的情况则完全不一样,当货币政策的管制放松,无论是商业银行本身,还是地方政府、企业、个人,无不都在过度地使用这个信贷体系。商业银行过度地向各种借款主体放款——因为,国内商业银行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信贷规模扩张程度。地方政府、企业、个人拼命地向银行借款,因为在过度优惠的信贷政策下,谁贷款谁就获利,而风险则可让全国人民来承担。在这种情况下,银行信贷自然从银行体系涌流了出来,从而导致了国内资产价格全面飙升,特别是房地产泡沫在短期内吹得巨大。
泛滥的流动性不仅推高了国内资产的价格,也推高了整个经济的物价水平,最后这个过高的物价水平传导到农产品时,国内CPI上涨也就成了一种必然的趋势。泛滥的流动性对资产价格产生恶劣影响,中央政府在年初就看到问题所在,并希望通过信贷政策调整来遏制房地产泡沫。但是,在货币政策没有转向的情况下,不仅这种“适度宽松”货币政策的惯性影响无法转向,而且也给各商业银行过度使用(或过度放款)这个体系提供了政策依据,从而使得各商业银行都在竞争性突破信贷规模扩张的限制。今年我到过许多地方,在于不少银行管理层交谈时,他们纷纷抱怨,如果不是信贷规模管制,其贷款扩张规模与速度要到多少云云。
其实,不要说2008年下半年中国没有发生金融危机,即使是受到金融危机较大的冲击,中国经济也早就走出了这种危机困境。2009年中国经济就出现V字型反弹,中国经济增长早就步入快车道。2010年的经济形势更是好于2009年,因此,非常时期的货币政策转向常态是自然,否则要保证中国经济持续稳定增长是不可能的。
因为,当前中国经济最为根本的大问题就是如何来挤出房地产泡沫,否则中国经济要想持续稳定发展是不可能的。因为,当前过大的房地产泡沫不仅扭曲了整个市场资源配置机制及收入分配关系,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而货币政策的重大转向则是挤出房地产泡沫最主要手段。
“稳健”的货币政策回归常态并非是信贷的全面收紧,而是让信贷增长回归到一个正常的增长水平(如1998-2007年)或常态,既要管理好泛滥流动性,也要以信贷促经济增长,及以信贷促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经济结构调整及为经济持续发展提供动力。因此,推行稳健的货币政策就得加快中国金融体系改革及利率市场化的步伐,就得通过有效的价格机制及政策工具引导货币信贷回归常态。只有这样才能加强对金融市场的流动性及风险管理、弱化系统性风险的累积、保持金融体系稳定,并让物价水平回归到正常水平。否则,中国经济要持续稳定增长是不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