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报评论专栏作者 潘洪其
备受舆论关注的河南灵宝青年王帅“一篇帖子换来被囚八日”一事有了最新进展：据媒体报道，河南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秦玉海4月16日做客人民网时表示，公安机关没有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办理，在王帅这个事情上执法是有过错的。秦玉海对网民监督表示感谢，并就此事致歉。此外，灵宝警方已经对王帅解除取保候审、撤销案件，并当面向王帅本人道歉，对其进行了国家赔偿。
今年2月，王帅在网上贴发“河南灵宝老农的抗旱绝招”，影射当地政府试图用1200元一亩一年的价格，以租赁方式征用土地的事情。20天后，灵宝市公安机关以涉嫌诽谤将王帅刑事拘留，此事一经媒体披露，舆论哗然。在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之下，灵宝警方最终认识到自己在执法上存在的错误，并按法律程序改正错误，对王帅进行了国家赔偿。从这个结果看，警方知错能改的态度值得肯定。
不过，具体到灵宝警方犯下的错误，又让人觉得很不是滋味。河南省公安厅厅长秦玉海承认，灵宝警方的错误，在于以诽谤的罪名对王帅实施刑拘。按照秦玉海的说法，“诽谤罪有两个要件，一个是自诉案件，第二是对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造成严重危害。这两条，王帅这个事情都够不上。”可见当地警方也知道，按诽谤罪将王帅“绳之以法”，其错误是显而易见的。
同样是这个错误，三年前重庆彭水县警方以涉嫌诽谤为由，将编发短信批评当地时事的公务员秦中飞拘留，酿成“彭水诗案”；两年前陕西志丹县警方将几名编发短信“辱骂领导干部”的公务员逮捕，酿成“志丹短信案”，志丹县警方已经犯过一次；去年辽宁西丰县警方以涉嫌诽谤为由，对采写该县“负面报道”的记者立案调查，并派警察赶到北京拘传记者，酿成“警察进京抓记者案”，西丰县警方也已经犯过一次……此类案件近年来频频发生，每次媒体在报道的时候，都要不厌其烦地反复宣讲“诽谤案属自诉案件，被‘诽谤’的官员如果不提起自诉，公安机关不能立案”、“公民批评官员是行使表达权、建议权和监督权的行为，官员不能将公民的批评视为‘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不能以‘诽谤罪’对公民打击报复”的法理和道理。
然而，就像这次灵宝市警方的所作所为一样，每次事发地政府及公安机关似乎都要先犯下滥定诽谤罪名、滥用权力侵犯公民权利的错误，由此酿成事端，引来舆论批评，然后才能懂得“不能用‘诽谤罪’打压公民批评”的道理，才能被动地改正错误。为什么陕西志丹县警方不能以重庆彭水县警方的错误为戒，而一定要重蹈他们的覆辙呢？为什么河南灵宝警方不能以此前辽宁西丰县警方的错误为戒，而一定要重蹈他们的覆辙呢？让一个地方的政府、公安机关、政法机关懂得“不能用‘诽谤罪’打压公民批评”的道理，让他们学会善待来自公民的批评，学会尊重和保障公民的权利，难道竟然如此之难，以至于他们非得“亲自”在这个问题上犯一次错误，然后才能从错误中汲取教训、强化认识、加深印象，才能“在跌倒的地方爬起来”、“变坏事为好事”吗？
公民批评并不能使政府形象受损，政府作为公法人，不具备私法人享有名誉权的基础，政府不能提起名誉侵权及诽谤侵权诉讼；政府官员作为执掌公权力的公众人物，其名誉权、隐私权需要受到限制，因此也不能随便提起名誉、隐私及诽谤侵权诉讼。这是现代法治文明的一个基础共识和基本常识。各地政府要不断增强法制观念，提高依法行政的水平，首先就必须从悉心领会、诚意认同这些基础共识做起，从认真学习、大力普及这些基本常识做起，而不应该是通过先犯错误再改错误的办法来提高法制水平。否则，政府为依法行政所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作者系媒体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