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牵涉甚广的污染事件并不是偶发的,诸多化工企业时不时污染河水在当地已是公开的“秘密”。只不过,这次污染事件的规模和毒性大到了举国皆知的程度。按说,制造污染的企业事后应该是闭门思过了吧?可是就在公众知道标新化工厂偷排污水的恶行后,厂里的工作人员还在振振有词地替自己辩护:“如果有污染,我们早就应该出事儿,可是工厂已经开了7年!今年春节期间,环保局的水源支队曾经来检查过,如果不合格怎么能让我们继续生产呢?”
这种因果倒置、理直气壮的反问听起来倒也不陌生。那些背景雄厚、有恃无恐的作恶者在人赃俱获后常常使出这个招数。他们无视平常的监管漏洞和有意包庇,反而通过长年的“平安无事”来开脱责任。其实,这些虚张声势的话并不能取信于人,反倒清楚地暴露了某些利益相关者纵容庇护污染企业的事实。
标新化工开了7年并非没有出事儿,而是纠纷不断。周围的村民为企业释放的刺鼻气味所苦,平常都不敢开窗户,附近一家鸡舍的1500只鸡被熏死。村民们找企业交涉无果,反遭殴打。可是企业总能通过当地环保部门的环评检测,也总能得到当地执法部门的袒护。甚至出现了“龙冈派出所驻标新化工有限公司保安中队”,为企业看家护院。有的人因为跟企业交涉被拘留,有的人经常到各部门上访,但终究没能阻止标新化工排放废水和毒气。很显然,污染严重而能环评过关,警力随时出动为企业平事,这些蹊跷的事实背后很可能存在着利益交换关系。否则,一家污染企业不可能在周边百姓的强烈抗议之下顽强地生产了7年。
而这还只是发生在一家企业身上的事。地处苏北的盐城本就以化工产业为支柱产业,境内分布着成百上千的化工企业,其中不乏随时可能制造污染的“不定时炸弹”。先行一步的苏南地区在经济发展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就,相对落后的苏北地区在压力之下奋起直追。发展之心太切就难免放松了环保方面的考量和监管,从2002年到2007年,苏南各地向苏北转移500万元以上项目10919个,包括不少无法在产生升级后的苏南立足的高耗能、高污染项目。这些项目既是利税大户,又能带动就业,得到了苏北地区的重视和呵护,污染空气和水源的事也在悄悄地发生,这是当地污染久治不绝的一个深层因由。
发展经济的目的是改善民生,如果拉动经济的手段直接损害了民生的幸福,这样的发展业绩就是虚假而有害的。盐城市政府启动了问责程序,会使民心一畅。不过,人们更关心的是:欠发达地区是不是只能走以污染换发展的道路?他们能不能免于一不小心就被置于危险的境地?本来,盐城方面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启动了治理化工企业三年计划,前两年已经关闭和搬迁了一百多家企业,今年计划再搬迁16家企业,标新化工也是其中之一。在节骨眼上出现了严重的污染事件,一方面说明关、迁污染企业的迫切性,另一方面也让公众对前景产生了疑虑:已经响鼓重锤地干了两年了,企业的环保意识为何还是如此淡漠?
对于规范的化工企业来说,治污需要投入很高的成本。中国各地区经济发展不均衡,有些落后地区还在自觉不自觉地采行着重增长不重环境的发展思路。盐城水污染事件警示我们,不重环保不只是会污染少数人的生存环境,它可能带来更大范围的社会灾难,包括盐城在内的各地政府都不能轻忽大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