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广东的扶贫工作无论是广度还是力度,皆可谓前所未有。在此次的全省扶贫大会战中,共有5662个企事业单位和政府部门,以“规划到户、责任到人”的“双到”形式,对口扶持了3409个贫困村。各扶贫单位纷纷斥资派人,在对口贫困村立项目促生产,成效可观,其经验亦可圈可点。
中国的扶贫工作走过了近30年的历程,其间,“输血”式扶贫屡受诟病,并由此引发“输血”与“造血”之争。但不管是“输血”还是“造血”,都是由政府部门主导与直接介入。在目前的行政体制下,推动任何一项涉及面广的社会工作,如果离开了政府,将一事无成。不过“政府主导”并不等于“政府包揽”“政府主导”应该主要是指由政府制定政策、设立目标、配给资源、组织考核,至于人力投入和项目开展,则可以考虑扩大政府向社会购买服务的范围。
此次广东的扶贫工作还别开生面地在省内主流媒体上以“AB”面报道的形式,点名表扬先进,批评落后,以强大的舆论推进扶贫工作。应该说,凡是被上到“AB”面的先进与落后单位,的确与该单位的领导对扶贫工作的重视程度直接相关。不过在“A”与“B”之间,还较大量地存在成绩平平的扶贫单位,其扶贫成绩不够突出的原因,可能与该单位的领导对扶贫工作的重视程度并无直接关系。换句话说,即使该单位领导高度重视,不见得就真能产生“态度决定一切”的立竿见影式的效果,其可能的原因无非是资源投入的局限,而资源投入包括资金投入与人力投入。在资金方面,如果该单位是收支早已剥离的政府部门或者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根据审计法规,又不允许将财政拨款移作他用。如果加上该单位的确“无权无势”,也不可能在社会上筹措到额外的扶贫资金;在人力方面,如果该单位的业务范围的确远离“三农”,或者其所派出的驻村干部热情有余而农村工作经验不足,则完全有可能出现“十分耕耘一分收获”的结果。
可以说,目前的对口扶贫,扶贫单位都是在整合本单位的资源,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经验,成效差异颇大。所以,实现均衡化的长效扶贫,需要考虑建立专业化和社会化的扶贫机制,以弥补扶贫工作中人力和资金投入不足的问题。
时至今日,依然处于贫困状态的贫困户大体上都是一些特定的人群,他们或身残智障,或久病无医,或父母一方英年早逝,总之,其家庭缺乏正常劳动力。他们不仅收入低下,而且兼有一定的心理创伤。对此,扶贫不仅是资金扶贫,而且需要心理扶贫。欲发动他们就地创业,需要开展大量艰苦细致的、有针对性的、深入人心的、程序化的组织动员工作,而这样的工作,并非一般人可以胜任,其有赖于经过训练的社会工作专业人才的介入。可以考虑以政府向社会购买服务的方式,聘请专业的社工人才,在各扶贫单位向对口村派出驻村干部的基础上,另行配备一至两名社工。通过社工的专业化工作,重新焕发贫困户的积极心态,激活贫困村的自组织资源,即所谓“赋能”。否则,如果光给钱给项目,返贫也将势所难免。
社会化的扶贫不仅是指各扶贫单位各显神通地向社会募集资金,而且指可否考虑将部分贫困村贫困户直接“打包”给社会上的各类公益慈善机构,让这些民间组织也有机会成为对口扶贫单位,而政府也将其与体制内的扶贫单位同等看待,拨给同等的扶贫启动资金,并以同等标准对其加以考核。在此基础上,民间组织再通过其各自的社会网络进一步募集扶贫善款,组建城乡对接式的公平贸易渠道,推动城乡在民间层面的良性互动。这既体现“政府向社会购买服务”的思路,更重要的是可以激发扶贫模式的创新,让更多的人直接参与到扶贫事业中来。
扶贫是奉献爱心、激发爱心、传递爱心的庄严事业。贫困人群的存在固然是社会的缺陷,但也是人类博爱之心的触媒。专业化和社会化的扶贫可以使爱传得更深更广。在此意义上,扶贫事业不只是体制内的工作,它也是社会建设的有机部分。(作者系中山大学华南农村研究中心副主任《开放时代》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