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爱峰对父亲的感情,小时候是怕,长大后是恨。当年他和妹妹放了学,如果不见父亲回家吃饭,两颗幼小的心会立刻揪起来;一旦父亲喷着酒气歪歪斜斜倚在门框边,两人立刻钻进房间或者往外跑,以防被打挨骂。还记得自己结婚,该给女方送彩礼,日子早就订好了,父亲却赖在兴化不出面,拖了十几天才把钱寄回来,致使郑爱峰被岳父臭骂了一顿。不久有人告诉他:“邻村那姓马的女人新砌了三间瓦房,至少有一间屋的钱是你父亲给的!”
结婚后不久,郑志浩开起了杂货店,把家里的账务一股脑儿推给了儿子。交账时郑志浩告诉儿子说,家里只有3万余元外债。可从郑爱峰当家以来,手机上经常打进陌生电话,家里冷不丁就会冒出个陌生人,都是要债的。问起父亲,郑志浩直摇脑袋说记不清了。可好多债主手里还捏着欠条呢。事发时父子俩欠信用社、亲友、乡邻的钱达26.2万元。
债台高筑,郑爱峰忧心如焚。尤其到了年关,债主接踵而来。半夜里,他抱着妻子失声而泣:“这家哪像个家,这个年怎么过啊?”辗转难眠的时候,郑爱峰习惯于斜躺床上看电视。有一天,某台法制节目讲了个杀妻骗保险的故事。他怦然心动,决定铤而走险。
2007年3月,郑爱峰以郑志浩的名义,花300元钱买了两张人寿吉祥卡。如果父亲一年内意外死亡,继承人将得到14万元保险赔偿。他打算趁妻子上夜班,父亲独自宿店时取其性命,然后把尸体拖到公路上制造交通事故的假象。主意一定,郑爱峰随即着手开始准备,买回了一根钢管,还特地买了个摩托车转向灯。
久久徘徊难下狠手
作案的机会出现过许多次,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啊,郑爱峰趁夜色来到杂货店,欲迈步进去总觉得腿有千斤重。在门口徘徊过若干回,最后都长叹而归。就这样所买的保险一次次过期,又一次次重买。当民警从他家把这些保单翻出来时,婆媳二人惊呆了,事前压根儿不知道郑爱峰内心的煎熬。
今年7月6日,乡邻刘广进第三次催他还钱,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句句如刀扎在郑爱峰心坎上。夜深人静,他再次失眠,翻查票据,发现信用社的还款日期即将到来。而去年7月10日买的两份保值达12万元的平安卡又将失效。现有保额还剩29万元,与所欠债务基本相当,再不动手更等何时?次日凌晨2时,听到母亲房间里传出均匀的鼾声,郑爱峰将摩托车转向灯揣进裤袋,操起钢管悄悄出门。
郑爱峰万万没想到,郑志浩睡觉不熄灯,卷帘门一响,便立刻惊醒了。发现郑爱峰手持钢管走到床前,他惊问:“爱峰,你干什么?”郑爱峰也不搭话,举起鸡蛋粗的钢管狠狠砸向郑志浩的脑门,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紧跟着第二下砸来,郑志浩抬臂抵挡,反手欲夺钢管。郑爱峰趁势把郑志浩推倒,然后扭灭台灯,继续用钢管猛砸对方的额头。郑志浩喊了一声“救命”,就再没了反应。黑暗中,郑爱峰觉得血迸到了自己脸上。交通事故的假象没法做了,他只好将事先买来的摩托车转向灯揣进裤袋,同时拿走了床上1000多元现金,企图撒下盗抢杀人的迷雾。
离开杂货店,郑爱峰把钢管扔进河里,又将沾血的衣服与钞票包扎起来丢进茅坑,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等待天明……
阅读两份《请命书》,郑爱峰妻子钟艳梅的字里行间同样浸透了泪水,句句读来令人心酸:“我们结婚才两年,公公郑志浩就把所有债务推给我丈夫,自己成天打牌寻欢撒酒疯。他用尿盆砸过儿子,砸过孙女,郑爱峰被砸得头顶冒血,我女儿吓得钻在我怀里哭。郑爱峰被债务缠得寝食难安,公公却无忧无虑,像个局外人。在郑爱峰面临沉重的经济负担与精神压力的时候,如果他有点责任感,拿出点父亲的样子,哪怕说几句宽心话,家庭何至于走到这地步?”
信的末尾,钟艳梅悲戚地恳求:“郑爱峰杀害自己的父亲,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可如今80多岁的爷爷、奶奶失去他们的儿子,体弱多病的婆婆失去了丈夫,如此破落的家庭让我一个弱女子如何支撑?给我丈夫留条活路吧,给我7岁的女儿留点希望吧。他所造的罪孽,我用一生帮他偿还!”
11月20日,盐城市检察院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对郑爱峰提起公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