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缘木求鱼】 有什么样的死亡观,就有什么样的生存观。
每年清明节前的几天里,逝去的亲人们总会陆陆续续地到我岳母大人的梦里拜访一番。每到这个时候,家里人基本上就能每天听到岳母大人的“汇报”了——昨天晚上又梦到了“谁谁谁”,“谁谁谁”又说缺什么了;岳母大人也会开始着手准备纸钱之类的东西,并挑个日子祭奠先人。
与讲究的人家相比,岳母的祭奠就算很“低调”了,每年大约也就两次吧,清明一次,过年前一次;都由岳母一人独力承办。有时候,岳母也会忍不住“抱怨”一二,比如今年就跟我们唠叨,要找个旁边没停着汽车的十字路口实在是不容易,“怕把人家的车燎着了”,只能再往远处找合适的路口;现在的纸钱面值都大得吓人,过亿的比比皆是。
本人知道的许多关于祭奠的知识,都要拜岳母所赐,比如,给逝者送纸钱要在十字路口送,送的时候,也不能慌慌张张地只顾闷头儿烧、不说话,要一边烧一边念叨着逝者的名字,否则,“钱”就有可能被哪个路过的抢了去;烧之前,还要先在地上画个圈儿,纸钱只能在圈儿里烧,否则也可能被“顺手牵羊”了去。
前几年,岳母又有了“升级版”的圈儿:画的圈儿要留个小口儿,而且小口儿的朝向也要留对,否则逝者就拿不走。这次“升级”,就难免让岳母很是嘀咕一番,“也不知道以前送的是不是就算白送了”。听了岳母的嘀咕,心中不免好笑,同时也有一丝暖意慢慢晕染开来。这样的祭奠、这样的唠叨、这样的嘀咕,大约早已融成岳母生活的一部分,也融成家里人生活的一部分。
据媒体报道,这几年清明期间,祭奠逝者,许多人除了要烧送大量纸钱外,还会把健在者用过、看过、听说过的好东西,也为逝者送去一份,生活必需品、大小电器、户口本、护照之外,送公寓、送别墅、送私人飞机的也大有人在,甚至更有“孝子”把亡母撇在一边,给亡父送“小三儿”的(目前尚未听说有送面首的,男女显然还远未实现真正的平等)。真有意思,这些人也不怕亡母显灵降罪。
孝子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本人没有采访,真的无从得知,私下揣摩一下,大约是怕阴间过于冷清,送个“小三儿”过去让先人们好好热闹热闹吧;也顺带着让阎王爷、鬼判官、牛头马面之类的都有点儿事儿干、有点儿外快捞吧。
中国人对死亡的理解,从这些几乎包罗万象、排队等着被烧掉的祭品中就可略见一斑:人死之后,灵魂归处,似乎倒与人世间别无二致,该干嘛还能接着干。细想想,阎罗的世界若果真如此,那真是大无趣得很了。在那种地方继续“生活”,简直就是受罪了,估计感觉如煎熬的也一定少不了,“经济学家”必在其列,你想啊,“人”都是亿兆级别的人物,而且社会财富还在以不可预料的速度持续膨胀着,从阎罗宝殿望下去,珠光宝气、乌烟瘴气一片,如何进行调控、如何安排税收,确实让人挠头;更让“人”担心的是,居然还有人源源不断地往这边儿送枪、送炮、送私人卫队,甚至送原子弹的也有,这样的“社会”要保持稳定大约也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有什么样的死亡观,就有什么样的生存观,这大约也应该算文化队伍里的一类重要属性。那些热衷给逝者、给先人变着花样儿“送”东西的人,在现实生活中会整天想着什么,又最终会干出什么事儿来,还真的让人心里没底。尤其让人担心的是,这样的人目前似乎还为数不少;有如此的“群众”基础,许多方面的事业要想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进步,难度一定大得很;毕竟文化范畴内的改革,很难一蹴而就。每每想到这里,就难免有些泄气,尤其想到古人直面死亡的洒脱——葬花、焚稿、把酒、高歌,就难免更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