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 耳
前不久笔者在美国出差期间，有一次乘坐长途汽车，邻座的是一个40多岁的美国中年妇女，住在靠近加拿大的缅因州，特别爱说话，她问笔者是做什么的，得知笔者服务于一家投资公司时，她瞪着蓝色大眼睛故意夸张地说：“你还有工作啊！”
笔者知道她影射的是时下的金融危机，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百年不见的风暴已经让美国响当当的五大投行倒掉三个，剩下的两个也风雨飘摇，在投行工作的许多人都丢了饭碗，连带着许多投资公司的雇员都惶恐不安，朝不保夕。
那位健谈的美国妇女得知笔者到目前为止还有工作时，面带羡慕地问：“你是在华尔街工作吗？那一定赚很多钱啊！”笔者告诉她为之工作的是一家中国公司，远离华尔街，总部在中国。蓝眼睛的中年妇女又兴奋起来，“那你至少会有工作的！”
华尔街：朝圣者的街道依旧
在中国，即使不是学金融专业的，有知识的人也很少有不知道美国的华尔街的，多数来纽约的访客有事没事都要在华尔街走一圈，就像朝圣一般。
华尔街是纽约一条令人向往的街道，那里有数不清的金融机构，发生了众多的历史故事，而这些机构和故事都是和金钱有关、和资本有关、和资本主义制度有关。因为没有资本主义制度和这个制度下抚育的自由市场经济，也就没有华尔街。就这个意义上讲，华尔街代表了资本主义的典型特征和思想要义，至少在2008年以前，谁如果胆敢以社会主义的方式对这个标志性的街道和其代表的金融体系进行改造，触动其私有制的精髓的话，那就像痴人说梦一般的荒诞。
在纽约工作期间，笔者多次参观过华尔街的纽约交易所，拜访过这条街上的不同的公司，经常被那里的交易员劝说买卖股票。回国后临时去美国时甚至住在过这条街上，那是因为“9·11”后华尔街成了灾区，一些大公司纷纷离去，房主就把房子改成公寓了。
这次去美国，笔者也在华尔街的纽交所前驻足了半天，在阳光下看着周围的游客一边鱼贯式地拍照，一边聆听导游的讲解，讲解者是一个60多岁的大块头美国人，西装革履，戴着深色的领带，脖子上还挂着胸牌，既专业又威严，那架势就像刚从纽交所出来的首席执行官一样，在游客中独树一帜。美国导游和中国的完全相反，在中国当导游的都是一些青年人，很少看见中年人，而在美国笔者见的都是头发花白祖母级的人物，但看着他们一丝不苟、口若悬河的架势一点不输给青年人，反而更让人相信他们讲述的是真的，即便是历史故事。
美国投行风光不再
笔者在纽约的那几天，美国金融界创下了历史单日和单周借贷水平的最高记录。在10月8日那天，美国商业银行向美联储借了980亿美元。在那一周中，平均每天借贷的是750亿美元。美国金融界最看重资产的流动性，而这么巨额的借款，资金出现了这么大的流动，仍满足不了美国金融界应对危机的需要。美国财长鲍尔森一方面大肆鼓励银行借贷借款，另一方面又警告说将有更多的银行破产。
在眼睁睁看着雷曼兄弟破产后，美联储却向美国国际集团(AIG)提供了850亿美元的紧急贷款，换取其79.9%的股份，仿照着“两房”的模式接管这个曾经效益很好的保险公司。因为AIG如果倒下的话，就会造成多米诺骨牌式的效应，不仅使美国还会引起世界大乱。
时至今日，华尔街著名的五家投行就垮掉了三家，剩下的高盛和摩根斯坦利也风雨飘摇，有人断言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大型投资银行发展的空间，除非它成为商业银行的一部分。
光环焦虑背后
投行曾是一个令人羡慕的职业，多年来无论文理，优秀的毕业生把进投行几乎当成了他们最大的目标。但是，投行在给他们提供了施展才干空间的同时，也对他们也进行了残酷的资本主义式的剥削。
笔者知道的在投行工作的人中，做到高层、比如说董事总经理的人，往往比较潇洒，除非他的部门被裁掉，否则他的位置轻易不会丢。但更多的人则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裁到了自己，未来越来越不确定。还有人则表现得很焦虑，尤其是一些年轻分析师，他们干的是最基础的活，又累又没有创造性，每天十几个小时在搜索资料，一遍一遍的做行业分析，写出的东西其实没有多少人看，还不断被老板逼着赶工。
这些刚出道的分析师基本上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聪明能干，但很长时间中只能做基础工作，没有和直接客户交谈的机会，即使是自己做的演示文稿，也由资深的人来讲解。作为原创者，这些年轻的分析师只能在一边听，连插话都不能，有的人讲与其这样白白的坐在客户的办公室里，听老板讲解自己编写的、已经烂熟的文稿浪费时间，还不如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上网看点东西。所以即使没有丢工作的危险，他们也时常觉得沮丧。
态度傲慢的CEO
在清楚自己的内部问题和美国金融危机的严重性的时候，美国投行雷曼兄弟的首席执行官弗尔德仍态度强势地和韩国的投资者讨价还价，指望后者能当冤大头，买下自己公司亏损的部分，而他们能把自己的盈利部分把持在自己手里。弗尔德本来有机会把这家世界著名的企业高价卖出，结果他失去了最后的时机。这是因为他一直有企业大到不能倒的信条，自恃有美国政府的支持，自己不会被抛弃，误判了形势。
后来披露的资料显示雷曼危机濒于破产时，他的手下经理曾经建议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放弃2008年的红利，以对公司陷入金融困境的表现负责，结果遭到了他和薪酬委员会轻蔑地拒绝，说明这些华尔街的金融大亨们对财富的巨大欲望，船快沉了，还不肯放弃口袋里的钱，而对员工和公众股东的利益却视而不见。后来在雷曼倒闭，使许多人不仅丢掉工作，连退休金都损失殆尽的情况下，他还打算给他手下的高官以几百万美元的补偿金。
费尔德在国会的态度也让公众气愤。在听证中，国会议员们质疑他在8年中获得了将近5亿美金的酬劳时，弗尔德竟然傲慢地纠正数字上的错误，回答道：确切地说是3亿。引起了美国听众的不满，因为对那些倾家荡产的员工和无辜的投资者说来，3亿美元就像一个天文数字。
连美国总统布什也承认，许多美国人认为他们纳税的钱被政府用于援助华尔街那些挥金如土的金融大亨，美国人在问：“我付了账单、付了房贷，为什么还要帮华尔街还款？”
弗尔德把雷曼倒闭的原因归结为股市的胡乱买空卖空，不实的谣言满天飞、信誉的降低、客户同行失去信任。在美国国会的听证会上面对公众称，美国监管机构早就知道雷曼兄弟的问题有多严重，而直到死他也想不通，美国政府为什么会援助其他的金融机构却不扶雷曼兄弟一把，让这个百年老店轰然倒闭。
投行最缺乏的是品德
投资银行曾经是财富的象征，投行里工作的人也都趾高气扬。同样是银行，他们瞧不起商业银行的人，认为对方的能力不够才到商业银行，否则怎么才赚那么点钱？于是他们夸大自己的能力，也夸大自己客户的能力，只要这个客户将被他们包装送上市。
希望上市的公司找投行，原因就是期冀投行能把自己的实际资产尽量放大。实际点说，上市谈的是一个倍数，名气越大的投资银行可能放大的倍数越大，夸大的水平越高，而且还容易通过美国证监委的审核。他们标榜诚信也确实有一定的诚信，只是如果明示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就用小号字，他们的诚信也往往是用小号字来写的。
除了承销上市以外，投行的另一些人会嗅满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创造利润的产品，如果有这样的产品，他们就会挖掘出来，如果没有这样的产品，他们就会凭空造出来，衍生产品就是这种制造业的最好的体现。他们在经济繁荣、股价上涨的时候贪婪地用别人的钱为自己攫取利润，鼓吹市场的理念，鄙视任何国家资本。把事情搞砸以后，他们却指望美国政府来支持，走国有化的道路。
华尔街不缺乏金融创新，投行缺乏的却是品德。
华尔街曾经是个赌场，现在那里的赌博交易是透明的，是公开的，是任何一般人都可以参与的，但仍然避免不了那些金融界高手瞒天过海，用大字写收益，用小字写风险。买空卖空是他们通行的做法，谣言也常常来自他们内部，投行常常是这些赌博方式的创始人，游戏规则的制造者和最大交易者，而赌资却主要来自公众。所以损失最大的往往也是公众。
摩根强调过，“最重要的是品德。因为金钱买不到品德。一个我不能信任的人，即使他以整个基督教世界的一切做抵押，也不可能从我这里借走一分钱。”
华尔街的文明史有几百年了，投行的历史应该也有上百年，但是这个世界上缺少的依然是品德，品德和诚信依然是我们信奉的为人和处事的准则，否则自然规律就要教训我们，违背越多，教训就越沉重。投行的悲情在于，那里的职位那么令人眼红和敬仰，光环褪去后却不让人同情，而且工作说没有了就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