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后,遂昌冒出第一拨网商,虽然没有“发多大的财”,但口口相传下,在小县城里发酵得很快。遂昌网店协会会长潘东明说,今天外甥开网店,明天舅舅见赚钱了,也会开一个。这样的家族纽带,让遂昌网店发展非常迅速,但问题是东家抄西家的,三五百家都卖一模一样的东西,同质化太严重。
38岁的徐振峰家一共开了四个网店,每月十几万销售额,最大的一个“竹之语”是双皇冠,每年能卖出几十万元遂昌土特产。
2009年,衢州人徐振峰还在杭州一家私企负责网络安全,做防火墙,年薪7万元。
这一年,徐振峰的女儿出生了,妻子开了家网店“竹之语”,卖遂昌老家特产薯干。半年后,妻子带女儿回到老家,一边看孩子一边开网店,没想到订单越来越多,挣的钱居然比老公多不少,徐振峰干脆辞职来到遂昌开夫妻店。
后来,徐振峰的大姨子和丈母娘也加入进来,丈母娘和大姨子以前常在外打工,月收入一两千。丈母娘还是个麻将迷,开了网店后就很少搓麻了。
看哥哥生意红火,徐振峰26岁的弟弟也来取经,在徐州开了家网店,专卖婚庆用品。
在徐振峰看来,全家开网店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他经销的笋干,在《舌尖上的中国》将遂昌冬笋广而告之后,一些外地酒店一要就是几百斤,这样的热销商品一家店根本做不过来。相反,大家有了共同目标后,家族关系更紧密了。
徐振峰的交际圈也焕然一新。刚回遂昌开网店那会儿,徐振峰整天宅在家里被电脑拴住了。生意稳定下来,他加入了网店协会,认识了一帮开网店的朋友,最近哪种商品卖得火、怎样让宝贝更醒目,有聊不完的话题。
“不能让他们坐在家里当宅男宅女,否则容易得心理疾病。”潘东明说,网店协会成立以来,经常为会员办培训班、交流会,一起出去玩。7月16日下午,潘东明接受采访前,刚带着200多名会员参加完夏令营,从山上下来。
在阿里巴巴集团研究中心总监李丽娜看来,遂昌网店协会起到了公共管理者的作用。“遂昌模式”的特点在于这里网店的产品是农民生产的,创业者大部分是农民。农民有其自身局限性,网店协会将松散的网商个体联系起来,让他们明白自己面对的是全国甚至全球的竞争者,极大促进了个体间的交流,让他们懂得信息分享的巨大价值,“这是农民作为个体的一个巨大突破,从做电商开始,他们的行为模式和思想意识也会一点点随之改变。”
一位本科生的“事业”
中科院信息化研究中心秘书长姜奇平一直关注网商对于中国社会的影响。他在做全国调查时发现,做网店与给别人打工相比,即使赚钱一样多,这个从打工到自主创业的质的飞跃,能极大地增强一个人的自信心和成就感。
这点,在专卖有机蔬菜的“高山时蔬”掌柜陈穗花身上表现得很明显。到目前为止,陈穗花的有机土豆只卖出去十几斤,但她的个人签名已改成了“自己的事业”。
对这份“事业”,陈穗花的舅舅有些不理解,“一个大学生,在家种土豆!”陈穗花种的有机蔬菜,因为不用农药和化肥,被父亲这个老把式笑话说“长得不好看”。
在遂昌的网店店主中,像陈穗花这样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占到了七八成,高中学历和大专学历最多,陈穗花这样的本科生并不多。
但她这个本科生的“事业”,却没有像三轮车夫李玄东做得那么顺。
2010年7月,陈穗花从温州大学毕业后回到遂昌,看到县城里突然冒出很多年收入二三十万的网店老板,她也与当地一家竹炭企业签了供货合同,开了家淘宝网店。但这个网店很失败,一个月后才迎来第一笔生意。
在遂昌待了两个月,陈穗花待不住了。她在温州一家建筑企业找到了一份和污水处理有关的工作,起薪1800元。这个时候,温州市区的商品房均价已经到了3万元,毫不逊色于“北上广”。陈穗花不敢放下网店生意,一有订单就“遥控”父母在遂昌打包发货。
当工资一点点涨到2500元时,陈穗花的“忍耐”也到了极限,“为别人打工不说,公司根本没有能力把污水处理干净。”
2011年底,陈穗花辞掉工作,又回到遂昌。父母是农民,亲戚也没有能力为她在小县城谋一份体面的职业,她又回到了原点——专职开网店,卖竹炭、竹篮子,还卖自产的有机蔬菜。
陈穗花的起步条件很寒碜:办公室是家里租的房子,其他房间住着父母和弟弟。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张木桌、一张简易大床,就是办公室的全部家当。但在李丽娜看来,这正是互联网的优势,帮助普通人以极低的资本创业,提供相对平等的机会。
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陈穗花比朱菊媛的儿子小威大4岁,朱菊媛希望儿子对于开网店的热情能像陈穗花一样。但20岁的小威今年技校毕业后,没跟她商量就在遂昌特警队找了一份协管工作,一月挣1500元。母亲做的网店,他不感兴趣。
“他怎么就不感兴趣呢?每个月这么少的钱,如果开网店,就算懒一点,赚得也比这个多啊!”朱菊媛很奇怪。
两年之前,朱菊媛为儿子的学习发愁,她不停催促小威用功点,有个响当当的文凭才能去好单位啊!开了这个网店后,朱菊媛的想法有了变化,“只要儿子有点文化,就不怕了。”
朱菊媛曾经的梦想是“当个车间主任”,现在呢,“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到多大、下一步会怎么样。”至于儿子的前途,她也想通了,“他出去闯荡几年,再回来开网店,那时会更成熟,也更有主见。”
潘东明的计划是,“麦特龙”要做到上百个供应商,帮助会员组成3-5人团队,向银行推荐给他们贷款。在潘东明看来,电商的力量不可估量。2005年,遂昌竹炭产业年销售额不到3000万元,而到2011年底接近2亿元,一半以上为网上销售。
对于遂昌的大学毕业生、农民、待业青年、下岗工人来说,电商给了他们改变人生的机会,“不需要学历、关系、经验,甚至不需要物质基础,对于普通百姓来讲,它是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潘东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