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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台铭:当“代工之王”遭遇经济转型

来源:证券市场红周刊 时间:2010-06-13 10:50:49
5月26日,深圳,记者会。

  富士康科技集团的总裁郭台铭不时地用随身携带的深蓝色手帕擦一擦额头的汗水,面对咄咄逼人的记者提问和闪个不停的镁光灯,这位台湾首富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或者说,他有些困惑了。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富士康还是那个富士康,郭台铭也还是那个郭台铭。怎么在数月之内,自己一手建立的工厂就变成了人间地狱?十几个孩子的生命怎么就在这里终结了?

  1988年,他把工厂开到了大陆

  “看得见的地我全要了!”

  1993年,郭台铭在深圳龙华作投资考察时,一掷千金的豪气至今为人津津乐道。郭台铭有一个著名的“全球成本竞争”概念,就是“社会成本+国家成本+公司营销成本”的竞争。依据这套理论,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已经在台湾打出一片天地的郭台铭把目光转向了大陆,而他看中的正是大陆低廉的劳动力成本和土地成本,“只要是制造业,就无法不思考人力及土地的成本。”当时台湾人月基本工资已超过新台币1万元,大陆的人工则折合新台币仅2200元。由于经济起飞,台湾土地价格节节上扬;而当时的大陆,土地资源要多少有多少,并且各地方政府为积极招商出台的一系列优惠政策也颇具吸引力。

  于是,在鸿海集团(富士康公司)成立14年后,1988年鸿海的深圳厂开业,郭台铭也成为当年少数突破两岸政治风险、正式进军大陆的台商之一。但与日后的大发展相比,80年代末期的郭台铭只能算是在大陆“试试水”,直到1993年。

  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郭台铭开始在大陆加速布局。1993年,他将深圳厂房扩大到1400亩,员工增加至4万名,成为全球最大的个人计算机组装基地。“大陆未来将是我们制造技术的实验战场,在那里我们要挑战制造、销售的最高境界。”郭台铭踌躇满志。富士康的发展也正如其所望,难怪其竞争对手不无羡慕地说:鸿海把生产效率放在了“对的地方”及“对的时间”,“打造了全球代工产业中最低的成本架构。”

  2001年,他开始跑马圈地

  2001年,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也确立了中国出口导向型经济发展模式。这一标志性的事件对富士康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我们无法量化,但我们可以看到,从2001年到2008年,富士康科技集团的年营业额从200亿元飞跃到4207亿元,8年增长了21倍;其中出口总额更是7年蝉联商务部统计的中国内地企业出口冠军。

  郭台铭也开始将触角伸向大陆的更多地区。2001年,北京科技园开幕;2003年,上海松江科技园、山西太原科技园、杭州钱塘科技园开幕;2004年,山东烟台科技园、深圳观澜科技园、上海富士迈厂开幕;2005年,深圳松岗厂开幕;2006年,天津科技园开幕;2007年……至此,全国四个直辖市、十余个省市都遍布着郭台铭的生产基地。

  而这几年,无疑也是郭台铭人生顶峰。2005年3月12日,美国《福布斯》杂志最新全球富豪排名中,55岁的郭台铭以32亿美元身价名列第183名,首次跃升为台湾首富。与此同时,富士康在《财富》全球500强企业的排名也从2005年的371名上升到2009年109位。

  2010年,他在“红海”中搏杀

  然而到了2010年,郭台铭有些流年不利。不过,即使是面对“就像是背了12个十字架”的困境,他依然斗志不减。

  N连跳事发后不久,郭台铭亲临深圳华龙厂区,高调召开记者发布会,带领记者参观厂区;其后,他两次上调富士康员工的工资,引发在深圳台企的一片骚乱,台湾媒体甚至用“哀鸿遍野”来形容富士康加薪后台企的反映;随后他又强硬地宣布“停止所有自杀死亡员工抚恤金的发放”,并声称“员工跳楼自杀属社会责任,企业无法承担太多的社会责任”,并且“正考虑将中国厂房的宿舍卖给当地政府,由政府管理,富士康再租用。”

  不过,加薪引发的成本压力对于富士康这样的“代工之王”来说是件大事。据测算,待2010年10月份加薪落实之后,深圳厂区每月增加的员工基本工资支出为4.158亿元,一年将近50亿元。而与此同时,成本向下游转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几家代工品牌中,仅有苹果愿意提高1%的价格来支付成本上升,而这1%对于富士康而言无疑是杯水车薪。外界推测,郭台铭缓解成本压力的初步药方将是“产业转移”。这次郭台铭的前瞻性又帮了他大忙,前些年在全国各地铺开的工厂此时就可以承接“产业转移”之重任了。据相关媒体报道,目前内地各富士康工厂都在积极招工。天津的生产基地甚至表示“有多少要多少”,重庆方面也表示“数量不限”。

  富士康本身也在思索着转型。几年前,鸿海集团便提出要从“制造的鸿海”迈向“科技的鸿海”,希望通过“向服务转型”分散制造的风险。去年公司推出了“万马奔腾”计划,鼓励员工回乡创业,通过创立小型分销网络销售富士康代工的品牌产品。不过,郭台铭还需要为富士康的未来做更多的打算。“劳工供应日渐紧张及劳工成本增加,意味着曾促使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一个有利因素正慢慢消失,亦意味着由外商投资企业主导的加工出口业的经营环境正在恶化。”恒生银行在最近的研究报告中指出。

并非人人都是拼命三郎

  如果说说对郭台铭的印象,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说他工作起来不要命、是个工作狂人,也说他是强势暴君、压榨工人血汗;说他强势暴君,也说他自律环保、待人亲切;说他待人亲切,却也说他拈花惹草、背后的女人比跳楼的员工都多;说他拈花惹草,却也有说他顾家爱老婆,是个模范丈夫……看起来,郭台铭更像是一个矛盾综合体,没有人看得到他真正和完整的一面。

  在工作中,郭台铭显然是个工作狂。他经常说,自己要做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下班的人,因此,他每天坚持工作至少11个小时,有时候晚上下了飞机,他也要马上赶到公司,加班到三更半夜,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有时候半夜三更,他还会开着他那部绿色环保的高尔夫球车在厂区转悠,去厂区看看工人们的工作情况,甚至会在需要帮助时搭一把手。

  这种拼命三郎的劲头,在创业初期更是表现得明显。郭台铭的创业伙伴陈一飞就曾说:“我还记得那一天是中秋节,郭台铭全身湿着回来了。客户收了礼物,却连门都没有让他进去。”他称鸿海是“四流人才、三流管理、二流设备、一流客户”,因此,为了取得一流客户的订单,郭台铭曾经在美国自己开车,住12美元一晚的汽车旅馆,跑了美国52个州中的32个。为了拿到康柏的订单,郭台铭索性在康柏总部旁投资兴建了一个成型机厂,康柏只要有新设计,当天郭台铭就做出模型,这样的坚持和效率终于打动了康柏,鸿海也终于拿到了康柏的长期订单。

  除了拼命、吃苦,战略策略方面郭台铭也用足了脑子。8年前,戴尔电脑公司希望在亚洲找一家代工厂,为其生产戴尔电脑,并为此准备了一次亚洲之行,当时台湾几大电脑代工厂都想要抢到这笔订单,这些董事长们都争相到机场亲自迎接戴尔董事长马克?戴尔。但是当戴尔的私人飞机舱门打开时,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因为紧随马克?戴尔走出飞机的人居然是郭台铭,这让在机场等候的诸多大佬感到汗颜。原来郭台铭已经提前半年了解戴尔的行程,亲自跑到美国去打点关系,这让戴尔非常感动,不但邀请郭台铭一同回台湾,台湾之行也从参观各家工厂变成与鸿海洽谈细节了。

  在台湾业界流传着一句话:“郭台铭喜欢用没有退路的人。”因为他认为“给已经吃饱的人一碗饭吃,不但用处不大,而且他也不会感激你;但是给饿肚子的人一碗饭吃,他不但会全力以赴,而且还会感谢你!”也许正是这种对工作超乎一般人的认真态度成就了郭台铭,成就了富士康,但是否也正是这种常人难以接受和企及的强度摧毁了人性的最后一道防线,造成了今天的悲剧呢?

  当一个工作狂要把自己对工作的态度强加给每一个人时,这种非人性化带来的效率能够持续多久?“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十几年前,郭台铭的员工可能更多选择了沉默;十几年后的今天,80、90后,尤其是那些有着农村背景却没有农民谋生技巧、向往城市生活却没有城市生活经历的孩子们,走出农村的他们没有了退路,而城市生活却又往往无法如己所愿,他们只好选择在沉默中爆发。

  后记:几年前,当股神巴菲特盛赞郭台铭的对手比亚迪时,郭台铭曾志在必得地说,“论竞争力,它绝对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我也不把窃取商业机密的公司当对手。比亚迪在模具等众多产业领域中,连我们的1/10都不到,如果我输了,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指着后面的落地窗)。”看看2009年两家公司的表现,不知道郭台铭还能否想起当初的一席话。

作者:  责任编辑:金色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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