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北京参加高考的学生人数,已经是连续第六年下降,而上海、广州、深圳等大城市的情况,大抵与北京相同。与此同时,从2007年到2010年,自费出国留学人数却从12.9万人上升到31万人。在经济相对发达的东部沿海地区,高考,这座以往被视作千军万马要闯过的独木桥,其光环正在渐渐褪色。
“以往,中国的家长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公立学校。现在,在全球化背景下,越来越多高素质、高收入的中国家长,有了对教育多元化选择的愿望。”北京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刘云衫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
但是,中国家长对于教育的更高层次的需求,很难在私立学校得到满足。在腾讯网近日的一项调查中,表示有意将孩子送入私立学校的家长高达六成以上,然而,在回答“您身边有多少人将孩子送入私立学校”时,有四成受访者选择了“10%以下”。在“用脚投票”的教育市场中,对于私立学校,家长的意向与真实的行动并不一致。
经历了十几年的发展,国内的私立中小学中,能和公立中小学中顶尖的重点学校一较高下的,寥寥无几。“虽然需求持续增长,近几年来,国内的私立教育其实是往下走的趋势。”《中小学管理》杂志社总编辑柴纯青认为。
艰难发展
只要是能活下来的学校,现在都不愁生源。
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08年底,中国共有各级各类民办学校10万所,学历教育在校生超过2800万人。其中,民办幼儿园8.3万所,占全国幼儿园总数的六成以上;民办小学5760所,民办高校640所。然而,社会资本对学历教育的投资额仍然偏低。
实际上,私立中小学在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曾迎来了高速发展。那个时代的背景,是地方政府的教育投入有限,公立中小学经费不足,而大批人口涌入城市,教育需求激增。“政府没有钱办那么多学校,于是就让社会资本进入。”曾在某私立学校任职的李旭告诉记者。
精诚教育集团的精诚试验小学创办于2001年,其在北京市的和平里校区,就是在一所荒废的公立小学的校址上建起来的。“精诚上世纪90年代做少儿英语培训起家,教委也信任我们。”精诚教育集团副总裁宋维萌告诉记者。
在这个阶段,大部分地方政府对私立学校的审批门槛较低,很多办学条件落后,师资力量参差不齐的学校都得到了办学许可。“这个时候创办的绝大多数私立学校都是低端的,这样的学校根本无法与公立学校竞争。因此,私立学校给老百姓的第一印象就不好,成了‘差生扎堆’的地方。”李旭表示。
然而,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成立的学校,如今大多已经不复存在。在柴纯青看来,这些学校死掉的原因,除了盲目扩张等自身战略问题之外,国家政策是最主要的。“本来,民办教育应该能够以与公立学校竞争的形式,激活整个教育体制,并注入活力。但是,在某些地方官员眼里,私立学校的价值,就是在公立学校的教育覆盖不到全部人群的时候,私立学校可以补充,地方财政可以解脱包袱。现在,很多地方官员就说,我有了这么多钱,不需要私立学校了。因为政策的调整,很多的私立学校一夜之间就瘫痪掉。”柴纯青说。
因此,上世纪90年代成立的学校中最终存活下来的一小批学校,和2005年“留学热”前后,一些实力雄厚的财团投资建立的学校,构成了如今国内私立中小学的主流阵营。“中国各个地区,私立学校活下来的理由不同,一线城市和东南沿海,活下来的学校都是和公立学校有差异化,主打国际课程的;中西部地区,留学还不是主流,升学率拼过一部分公立学校的私立学校,就能活下来。而两个趋势很明显:一个是适应一部分家长的特殊需要,还有一个是出国留学导向的国际课程。只要是能活下来的学校,现在都不愁生源。”
政策掣肘
私立学校想要生存下去,提供优质教育资源是必须的。当资源的质量上不去,你的任何所谓“素质教育”理念,只是形式化的概念,整个学校不可能做得高端。
“私立学校的发展,总体而言是个政策市,我国政策和法律给予私立教育的空间非常狭小。”柴纯青认为。
我国的法律法规中,涉及私立教育的,主要有《教育法》、《社会力量办学条例》、《民办教育促进法》和《中外合作办学条例》。我国现阶段的私立学校主要有两种形式,即投资办学和捐资办学,也称营利学校和非营利学校,形式不同,其产权也不相同。社会捐资举办的学校,若属于非营利性质,其产权应归私立学校所有,学校财产由学校管理、支配和使用,不得转让或用于担保,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私立学校的财产。只有营利性质的纯民资学校,才可以按企业方式来管理与经营,投资者才可以享有学校财产的收益权与回报权。然而,无论哪种学校,停办时,清算后的剩余财产除返还或折价返还举办者外,多余部分由审批机关统筹安排,也就是说多余部分的财产不能归举办者。
“政策的含糊就在于,对于资产的归属,营利问题都没有明确界定。如果一个制度让所有的行为主体,不抱有远期期望,必然导致短期行为。”柴纯青说:“想要做一所比较好的私立中小学,少则投资上亿元,多则数亿元。政策的不确定,社会资本对这个市场有很大的犹豫。”
有观点认为,政府应该把私立教育机构按社会公益事业和营利机构分开管理,前者由教委系统来管;后者则由工商和教委各负其责。然而,相关政策至今没有出台。
除了缺少资本之外,“师资是重要的资源之一,但是,私立教育里面,教师没有成长空间和平台。”刘云衫说。
实际上,公立教育体系内,有一套完善的教师职称评定体系,地方政府的教育主管部门会组织教师参与培训、并有相应的各种考核,为教师提供上升空间。如今,在整个教育行业内,除了公立教育的职称之外,还没有一套受到广泛认可的教师评价体系。在各个私立学校和培训机构,职称仍然是选拔人才的最重要标准。
然而,这套评定体系完全将私立学校教师排斥在外。
“各地政策不同,有些省市已经出台了政策,理论上规定私立学校老师可以参评,但是政策很难落实。区教委评职称的时候,通知都不会发到我们这里,我们打电话去问,人家说这次评职称没有我们。”李旭说。“对于有经验的教师和师范学校的毕业生而言,一旦去了私立学校,就很难再回到体制内。”
“私立学校想要生存下去,提供优质教育资源是必须的。当资源的质量上不去,你的任何所谓‘素质教育’理念,只是形式化的概念,整个学校不可能做得高端。”刘云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