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金随即到位,冯广陵开始操盘更大规模的市场攻势:强势推进报纸广告,频繁召开产品发布会,继续扩大招商……大量资金砸在了“造势”上。之后冯广陵又先后前往绍兴、金华和台州招商,“如果这几条线能打通,再向上下游市场扩散,就能拿下大半个浙江市场。”
冯广陵正沉浸在其伟大的设想之中,员工也摩拳擦掌准备往更高峰冲刺时,8月中旬,业务部突然传来“一半客户停止订货的消息”,经销商的退货电话已经打到了总公司。
事情的由头恰恰是货“太好卖”!终端的货貌似走得好,零售商不断向上游进货,而二批商、经销商却乘机动了价格:浙北某经销大户,竟从一件饮料中刮走5元的利润,是西北经销商单件毛利的两倍!而下游层层效仿的结果是——零售商越来越不赚钱。冯广陵强忍愤怒,打电话平静地问该经销商:为什么?
对方说:“大家都这样做。”
冯广陵说:“这样你最终会卖不动!”
对方无语。
冯广隐约感觉眼前这个市场并非想象中简单。
江浙市场与西北市场最大的差异在于人:大西北地广人稀,竞品少,加上人纯朴、干脆,冯广陵轻而易举占山为王;相反,江浙一带商家之间竞争激烈,无论你给予怎样的优惠也无法填补市场的贪婪,窜货、调货、相互抬价杀价在所难免。这就大大冲击了按正规走货的渠道,而那些原本老老实实卖产品的经销商也坐不住了,只能跟风而上。
渠道擅自加价,外围又杀价,终端必定遭殃。这是冯广陵始料未及的。
失败是一连串的关联
8月底,离旺季结束至少还有一个月时间。此时,江浙事业部里依旧人头攒动,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忙于接听各地经销商的电话,要求“退货!”“退货!”
“不可能啊!”投了五六百万元广告,光请经销商吃饭就花去数十万元,而公司给出的返点政策,“就是西北省代,也没享受过这等优惠啊。”冯广陵完全不能接受“批量退货”的事实。“为什么?”冯广陵连睡觉也不忘这样问自己!
为什么如此棒的产品,在配合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和优惠政策之下,会突然变成一个烫手山芋?难道是江浙经销商太狡猾,准备联合起来杀价?虽然新产品上市都会经历一个“潜伏、升温、热销、稳定或下滑”四个时期,但爽溢饮料尚未走完正常的产品周期,就被扼杀了,来得如此迅猛,毫无征兆。
在冯广陵走访了不下10位经销商之后,终于发现,他无意识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当他进入江浙市场后,就为市场制造了一个假象,他用广告让经销商疯狂进货,但消费者对产品的认同并没真正培育起来,成了经典的“啤酒理论”现实版——产品全压在渠道里了!自己和商家的流动资金成了沉没成本。
并且,这种危机的到来,一定是突发式的。起因是无数终端持续少量地压货,当零售商发现这是个问题后,几乎会同时向上反馈,停止进货,而信息汇集到公司时,那已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更让冯广陵忧伤的是,整个团队人心涣散、一盘散沙。连追随他来到宁波的心腹、销售一部经理也悄悄回了总部。
一周后,心急如焚的冯广陵终于得到了市场终端详尽的调研报告,“爽溢完全走不动了!”调研人员在超市货架蹲点,发现消费者往往一眼扫过去,不选百事可乐,就挑王老吉。4个小时,所谓的“高达明星产品”竟只售出了可怜的3瓶。
很快,针对消费者的专家分析报告也出来了,报告中罗列了9条参考信息:
第一,果酸饮料口感淡爽,适宜西北干燥多风、少水果的地方,而非江南一带必备饮品,因此产品本身并不具备区域优势。即当初高达就不该高举高打,而应先培育市场,让消费者有一个逐步认识并接受的过程。在此情况下,消费者仅出于广告刺激产生的好奇心,促成了第一轮“消费热”,当越来越多的人发现爽溢口感并不适合自己时,就会迅速放弃消费。
第二,虽然高达公司采取的“人海战术”在短时间内起到了提升铺货率、产品覆盖率的作用,但“投入产出比”却严重失衡:譬如,高达仅在南京就招聘了60名专职、兼职业务员,还有其他城市,企业光在城区铺货交通通讯费上的固定开销就在5万元/月;而投入100万元买断商超专柜后,8、9月份销售却显示:南京片区销售回款只有区区100万元,利润最多与投入持平。
这是整颗心扑在“提升销售额”上的冯广陵还未来得及细算的一笔账。
第三,爽溢产品还远未达到可以靠品牌拉动的市场成熟度,而只能用广告轰炸来强力拉动,广告一停,销售就会随之停滞。
第四,渠道控制失衡。爽溢出厂价0.9元,终端售价2.5元,65%利润进入渠道。而一位下去调查的业务员说,“终端一件饮料只挣1元”,很明显问题出在经销商、二批商身上,一旦有淡季的趋势,终端销量下滑,丧失积极性的零售商就会要求退货。于是,貌似“赚够了”的渠道也只有一个字:退!
……
市场就是这样迅速垮掉的!
冯广陵看不下去了,合上分析报告,一种突如其来的崩塌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有如果
中国市场太大了!将一种营销模式在多个市场进行一成不变的复制,其结果只能是一张基因变异后的失败图。
而冯广陵最不愿面对的一个词就是“失败”,偏偏这个众望所归的领头人,却从“金字塔”顶端跌落下来。这对冯广陵来说是个天大的讽刺,滞销的现实对他来说太残酷。他想起刘皇晟平日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有了解自己的人,才可能了解市场。”或许,曾经战绩显赫的冯广陵早已经被虚荣和功利冲昏了头脑,而现在,他迫切需要一个机会来扳回败局。
固执的冯广陵回到总公司,硬着头皮、顶着人们异样的眼光,再次提出“费用支持”。他已经无路可退,在接连几个失眠的夜晚里劝说自己放下脸面,现在他必须劝说公司给予他最后的支持。
二楼的会议室的大圆桌围坐着一圈高层,鸦雀无声地盯着刘皇晟。冯广陵第一次看见面无表情刘皇晟,仿佛那冷漠的外表下是一颗同样冷漠的心。
三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费用申请计划书》没得到任何批复,冯广陵注定失意。几乎是在没有任何过渡的情况下,周围的一切全都变了:刘皇晟开始对他避而不见;那些曾对他点头哈腰、前呼后拥的人,也已形同陌路;公司大小会议上再也没出现过冯广陵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