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总:美国是个伟大的国家,先进的制度、灵活的机制、明确清晰的财产权、对个人权利的尊重与保障,都是美国强大的支撑,比如乔布斯,在中国土地上,就很难生存下来,他身上很多怪癖,不容易被中国人接受。美国这种伟大的机制和文化的开放,使美国还会长期保持领先位置。向美国学习,我们从来就没有动摇过。911事件中,飞机炸掉世贸中心,人们纷纷逃难时,人们沿着楼梯往下走,不时还礼貌的给残疾人员让路。而消防队员却从下往上冲,老百姓往下撤,非常有序。这种精神的形成,不是一时就能形成的,应该是沉淀了几百年的文化素养。这些都是美国的伟大。
最近我看了一段视频,韩国“岁月”号沉船事件,在发放救生衣时非常有序,人们还互相谦让,秩序也没有混乱。这可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从这一点看出来韩国人民有多么伟大。我们都要向他们学习。
无论美国是否买华为的设备,或者如何对待我们,相比上面的一切,这只能是小事。
14、泰晤士报Nic Fildes: 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有关英国的网络安全中心,是否通过GCHQ负责他的运行和管理,华为对此是何看法?该方面进度如何?另外有关华为智能手机业务在欧洲的打算,华为是否也会考虑通过并购的手段来增强智能手机业务?
任总:将来华为的智能手机,在短时间里不会有大的并购,我们坚持终端和网络一样,是有效的发展。我相信华为的智能终端,能在世界上自成一体。苹果在纵向整合非常成功,三星在横向整合非常成功,华为终端如何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他们已经越来越清楚地看到。
在网络安全中心运行上,我们还是遵循各国政府的要求。我们虽然增加了一些成本,还是希望各个国家在大数据流量的网络安全增强信心,至少对华为增强信心。澄清不会有这么大的作用,还是要用行动来证明。
15、彭博社Sam Chambers: 上市是不是有助于缓解和应对美国的担心?是不是能够帮助华为打入美国市场?
任总:是否进入美国市场,不是透明度的问题。即使透明了,也解决不了美国的担忧。现在找不到华为哪点不透明,因为华为每一年的财务报表都有披露,因此透明度和上市本身没有巨大关系。所以,我们不会以上市是否作为进入美国的战略决策。未来十年~二十年,让美国认识华为是友善的公司,才会有一些机会。我认为现在没有太多机会,所以不要在这个地区花费太多精力,反而丧失其他地区的市场机会。
16、路透社Paul Sandle:在智能手机方面,华为怎么去体现自己智能手机的差异化?
任总:别人的路都不能模仿,只能走自己的路。苹果利润五百亿美金,三星四百亿美金,我们连想象都不敢。我们还是要踏踏实实继续走下去,才能继续走向成功。华为终端已经摆脱前几年能量很低的状况,已经具备了希望,但还是不能盲目。
17、华尔街日报Amir Mizroch:之前您在部队里待过,从部队到社会的转变,您有什么感觉,有什么挑战?是否学到了什么经验?
任总:我从部队转到地方,刚好遇到中国社会巨大转型,从计划经济转到市场经济,中国为了裁减非战斗军队以削减经费,我们首当其冲被裁掉,我们那个时候也不愿意被裁减掉的。那时候部队承诺我们,到地方后工资不变,每个月大概30多美金。当我们转到深圳以后,深圳已经市场经济化了,电子女工的工资都已经有50多美金。这是第一个不习惯。
第二个不习惯,以前做事从来不讲赚钱,都是为人民服务。但市场经济就是要赚别人的钱。那时候,不习惯的是,明明铅笔是两分钱买过来的,为了卖给你七分钱,就要说买成五分钱,认为这是不是在骗人。后来我自己被别人骗了,去打官司,没有钱,就自学了大量的国际法律书籍。在学习法律过程中,我感受到了市场经济本质是:货源和客户,这两者的交易就是法律。我们不可能控制客户,法律也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只能控制货源。如何控制?那就是研发。所以在公司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投入研发产品,直到今天世界领先。所以,就是从痛苦中感悟。
18、经济学人Ludwig Siegle: 您刚才提到转业到深圳,为什么到深圳而不是其他城市?您对深圳怎么评价?10年、20年后深圳会走到哪个方向?
任总:深圳是中国最早开放的地方,所以我就来到了深圳。深圳的故事就跟硅谷的故事一样,我们只能从书面上看见美国硅谷的故事,不能感知,但是深圳,我们可以投进去亲身感知。不知有多少与我同时代的人投进去了,可能有许多人被“烧死”,而我是侥幸从火里飞出的飞蛾。
其实我年轻时,身体非常好,后来在华为经历的种种危机,让我心力憔悴,比如资金断裂风险、通货膨胀风险、员工危机管理……等。如果说华为和深圳留给我人生最大的回忆,就是痛苦。我最大的痛苦,就是没有及时孝敬父母,当我醒悟到要去孝敬父母时,他们已经不在人世,留给我终身遗憾。
在中共十八大三中全会的伟大决定指引下,中国未来二十年经济发展应该是非常迅速的。深圳是中国最先走开放改革道路的地方,不管人才如何流失,深圳还是会留下很多发展的基因。
19、金融时报Dan Thomas: 首先,我看了华为13年的年报,里面提到14年华为会做一些组织结构的调整,对于公司领导层而言这样的调整意味着什么?另外欧盟对于中国发起的反倾销,反补贴的调查,华为是否有所感觉,为什么欧盟会发起这样的调查?
任总:华为组织改革很复杂,不能几句话归纳,但是我们发布了很多文件,可以去细细阅读。
关于欧盟反倾销调查问题:(1)我们在欧洲已经提高到了最高价格,因此不应该存在华为低价倾销的问题;(2)我们加大在欧洲的投资,努力几年后,让欧洲认为华为就是欧洲公司,不会再遭遇欧盟反倾销。关于华为是否得到中国政府的补贴,我们在财务报表上都会披露。我们在财务报表上披露了所有房地产(用于自身生产、研发、办公……)信息,没有一块土地是中国政府赠送或低价购买;而外企在中国投资,可能还有优惠。当这些事情慢慢澄清后,欧盟不应该认为我们是因为得到中国政府补贴,而在欧洲低价倾销。所以当我们的投资跟上来了后,欧盟应该对我们更友善。
20、路透社Jane Barrett: 有关研发方面,您觉得华为5-10年后,技术方面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有哪些新的东西,比如物联网,可穿戴设备等?另外现在华为终端业务的盈利能力是10%,那么在智能手机方面的利润率是多少?
任总:我不太管具体事情,所以现在我不能汇报具体业务数字。现在华为公司战略就像“针尖”战略,收缩到窄窄的一点,投入在这点超强力量。我们有七、八万研发人员,每年投入五、六十亿美金或者更多,瞄准未来大数据流量,华为应该处在领先位置。有限的力量聚焦在窄窄的面上,华为才有可能长期处于领先位置。
在物联网,穿戴式终端只是主航道中的一个业务,要具体部门来解答。我认为智能手机的盈利率要不断提高,不能总是这么低,关键是别人不买。
21、旗帜晚报/独立晚报James Ashton: 您为何在深圳建了一个“白宫”?
任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华为没有“白宫”,如果一个入口处能够叫白宫,那白宫建造得太简单了,伦敦遍地都是。欢迎你们到深圳时去看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建筑墙壁颜色都是黄黄的,怎么会叫白宫呢?我认为很奇怪。
对于你们关心的具体问题,让具体部门来解答。我因为不太管具体事情,所以就回答不出来。
